云泽市的夕阳透过协会大厦顶层落地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流淌的琥珀色。
严老走后,偌大的战术室忽然安静下来。
安泊静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她没有急着送沐禾离开,而是将人带去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沐禾安静地缀在安部长身后,离离收拢藤蔓悬浮在她肩侧,龙宝已经缩小成半人高盘在她另一侧肩膀处打盹,星宝则窝在她头顶,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发丝。
“坐吧。”安泊静终于收回视线,示意沐禾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沐禾依言落座,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她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全御杯还有一个星期结束。”安泊静开门见山,“团队秘境积分赛之后,就是世青赛队员的正式确认,和为期一个月集训选拔,教育部这边初定的方案是五名主力队员,加五名替补。”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之所以扩招了替补名额,是因为世青赛不比全御杯。”
“那里没有裁判会主动叫停,更没有点到为止的留手。”
“幻兽重伤、濒死,甚至当场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沐禾扬着的唇角慢慢抿紧。
是啊,她太乐观了。
美丽国风气,跟华国完全不一样,任何国家的人都希望对手国家的天骄,当众陨落。
生死之战,在世青赛的舞台上,只会是日常。
她本想推荐自己在京御的队友们……
如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书瑶的魇梦领主,白思言的扑克小丑,陆昀的鳞甲斗龙,还有许未眠的银沼蟾蜍、裴珏的御灵剑……
他们都很优秀。
但世青赛不是全御杯。
她见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因为几次秘境中的经历,但是——
她能替他们做决定吗?
安泊静静静看着少女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良久,沐禾轻轻摇头。
“我相信部长您的选择,一定是最周全的那一个,我就不班门弄斧,乱提什么建议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淀后的清醒。
“而且世青赛的具体规则还没公布,个人赛和团队赛的比重也未确定,等秘境夺旗赛结束,看看大家的临场应变和野外生存能力,再做决定也不迟。”
安泊静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不急着为朋友揽功,也不轻易替他人承诺,这份分寸感,比许多成年御兽师都要通透。
“好,那就等秘境赛后再议。”
她话锋一转,“另外,这次华国青少年队代表国家征战世界,每个正式入选的队员都会获得一份国家资源补助,珍世级资源也在申请范围内。”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唇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既然你提前定下了队长的位置,那我也就提前问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沐禾的眼睛刷地亮了。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甚至带着点小算盘噼啪作响的光芒。
但安部长有了滤镜,见她如此只觉得可爱。
“有的!”她几乎是在安部长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八百遍。
“我需要一株神光天羽——即便不是完整的神羽,哪怕是脱落的一根副羽也可以!另外,我还想申请一处私人秘境的使用权!”
安泊静的眉毛扬了起来。
“神光天羽?”她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沐禾的眼神多了几分兴味,“那是传说级幻兽神光天焰鸟的翎羽,即便是副羽也属于珍世级资源,你哪只幻兽需要这个?”
“……北冥。”沐禾难得有些心虚地放低了声音,“它一直困在凡骨期,潜力被先天血脉卡住了,我查了好久才猜测神光天羽这份资源,或许能帮它打破桎梏。”
安泊静沉默了两秒。
什么鬼?
哦对!沐禾已经契约了第五只幻兽了,她才想起来这个信息。
她自己也才六只。
安泊静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羡慕:“你倒是……把每一只幻兽都放在心上,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把主力幻兽的训练放在第一位比较好。”
话音刚落,她直接登录御兽协会的内部信息系统,输入了“神光天羽”的关键词,看看协会还有没有库存。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没有库存。
安泊静看着屏幕上那唯一一条持有者信息,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还得找凰羽燃啊。”
沐禾眨了眨眼,小声道:“是飞行天王?”
“就是她。”安泊静揉了揉眉心,“整个华国,也只有她手里存着神光天焰鸟的翎羽。但这位吧……”
不是在秘境游荡,就是在去秘境游荡的路上。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直接拨通了通讯。
只能赌沐禾的运气够好,某人处于后一种情况。
出乎意料,接通很快。
安泊静对着光屏简洁说明来意,对面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嗯,那我过来一趟,云泽市对吧?”
便干脆利落地挂断。
“她马上到。”安泊静放下手环,看向沐禾的目光带着一丝……莫名看好戏的意味?
沐禾还没琢磨透那眼神的含义,还不到一刻钟,窗外便传来了破风声。
——不像是飞行幻兽扇动翅膀的声音。
是某种更轻、更快、仿佛直接撕裂空气的锐响。
沐禾循声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
一个挥着翅膀的鸟……鸟人?!
不,那不完全是翅膀!
那是一对巨大的、流光溢彩的、仿佛由纯粹光芒编织而成的羽翼,从那名女子的肩胛骨处舒展延伸,每一根翎羽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晕,边缘染着瑰丽的绯红,如同燃烧的晚霞凝成了实质。
而羽翼的主人,正悬停在二十三层的窗外,抬手敲了敲玻璃。
笃笃笃——
沐禾:“……”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运转。
对了!沐禾突然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来一条讯息。
飞行天王的御兽觉醒天赋,好像就是少见的合体天赋,能够与幻兽融合作战!
所以她现在,和她那只传说级的神光天焰鸟,融为一体了!!!
窗户被安泊静从内部推开。
暮风灌入,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
凰羽燃收起羽翼,轻巧地落在窗台上,然后——
沐禾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
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生得极为深邃,栗色短发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随意搭在额前。
她穿着一件明显是匆忙套上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某个早已解散的摇滚乐队的褪色logo,下摆甚至有一角塞进了裤腰、另一角散在外面。
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约莫成人小臂长,通体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光,羽轴是淡淡的金,羽片边缘却晕染着绯红与灿金的渐变,仿佛把一整片晚霞都收进了这一根翎羽之中。
她就这么随手拎着它,像拎着一把忘了收进屋的晾衣杆。
四目相对。
沐禾看着凰羽燃。
凰羽燃看着沐禾。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凰天王。”安泊静率先打破寂静,语气四平八稳,显然对这种出场方式见怪不怪,“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凰羽燃敷衍嗯了一声,视线依然落在沐禾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你就是沐禾?”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带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
“是。”沐禾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那根美得不真实的羽毛上移开,“凰前辈好。”
凰羽燃又短促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开门见山:“是你要这根毛?”
沐禾尽量憋住自己嘴角的抽搐,“……是。”
凰羽燃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足以让任何飞行系御兽师疯狂的神光天羽,又抬头看了看沐禾。
“干啥用的?”
不行了,怎么凰天王说话还带口音的?
“给我的幻兽。”沐禾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或许神光天焰鸟的翎羽或许能激活它血脉中的某种——”
“哦。”凰羽燃突然打断她,又沉默了两秒,随即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短暂、几乎称不上笑容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眼角挤出两道淡淡的纹路。
带着点乐子人独有的恶劣。
“有意思,想要这根毛,简单!”
“凰天王,看在我们教育……”
女人直接叫停,同样打断了安泊静的劝说,“我最烦跟你们这帮子黑心肝打交道,别废话了,我只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