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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现代萨满觉醒 > 第5章 远方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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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送往异世界的第三天,山顶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秋雨,像银丝一样从灰白色的天空垂下来,落在世界树的叶片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雨滴汇聚在叶尖,然后滚落,砸在泥土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星芽坐在母树的树冠下,雨水被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只有偶尔几滴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的斗篷上,变成一小片银色的水渍。它抱着膝盖,看着雨幕发呆。

蓝澜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把碗递给星芽:“喝点,暖暖身子。”

星芽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姜汤里漂浮着的姜片和红枣,认真地说:“妈妈,我不需要暖身子,我的体温恒定在三十六点五度,不受环境影响。”

“那你喝不喝?”蓝澜挑眉。

“喝。”星芽乖乖地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之后它还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姜的辛辣味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红枣的甜味能中和姜的刺激。这个配方很科学。”

蓝澜笑着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雨水从母树树冠的边缘滴落,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帘。

“妈妈,”星芽忽然说,“种子到了。”

蓝澜转头看着它:“你感觉到了?”

星芽点了点头,眼睛里的银光微微闪烁:“它到了。世界树把它送到了石牙部落附近。我能感觉到它在发芽。土壤有点硬,但雨水刚刚好。它会成功的。”

蓝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星芽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三天前,当那颗银色的小种子消失在树网深处的时候,蓝澜曾经有过一瞬间的不确定——它真的能穿越维度吗?世界树真的会帮忙吗?异世界那边的人能认出这是星芽的礼物吗?

但现在,听到星芽说“它会成功的”,那些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明。就像种子会发芽,就像孩子会长大,就像远方的朋友会收到你的心意。

雨停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山顶照得亮堂堂的。雨水冲刷过的世界树叶片格外鲜亮,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玫瑰花丛里的花朵上都挂着水珠,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珠子。

铉从研究站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蓝澜,收到异世界的回信了。这次不是编码信息,是……是图像。你要来看看吗?”

蓝澜带着星芽赶到研究站的时候,赵老师也在。几个人围在监测仪前,看着数据板上慢慢呈现出来的画面。

图像是模糊的,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但能看出大概的内容——一片红色的土地,远处有一座圆锥形的帐篷,帐篷前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特别高大,身上披着兽皮,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是乌萨。

蓝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图像逐帧清晰了一些。乌萨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棵小小的银色树苗。树苗只有巴掌高,但已经长出了两片心形的叶子,叶片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

乌萨的脸被放大了一些。他在笑。那种笑容蓝澜见过——在异世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带着风暴之民来救她,一边战斗一边大笑,像是死亡都不值得皱眉。

但现在这个笑不一样。更温柔,更安静。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图像的最后一行,是用掘井人的文字写的一句话:

“树苗很好。孩子也很好。谢谢你,燃火者。”

星芽飘到数据板前面,伸出小手,轻轻触碰屏幕上乌萨的笑容。

“妈妈,他在笑。”

“嗯。”蓝澜的声音有些哑。

“他收到我们的礼物了。他很开心。”

蓝澜把星芽抱起来,让它坐在自己的臂弯里。星芽的重量很轻——不是因为它的身体轻,而是因为它飘着,蓝澜只是给它一个支点。

“星芽,”蓝澜说,“你想不想看看异世界?”

星芽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妈妈可以让我看到吗?”

蓝澜看向赵老师。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说:“理论上可以。研究站的设备能和异世界建立信号连接,但延迟很大,而且只能传输静态图像。实时画面做不到。”

“够了。”蓝澜说。

铉操作着仪器,将异世界传来的图像一张一张地调出来。画面很慢,每张之间要隔几十秒,但每一张都像是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第一张:石牙部落的全景。红色的土地上,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着,炊烟从几顶帐篷的顶部冒出来。远处能看到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第二张:乌萨的妻子。一个年轻的、扎着很多小辫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婴儿。婴儿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第三张:风之主。不是人形,而是一团旋风的轮廓,盘旋在石牙部落的上空。图像拍到了它的一部分,蓝白色的风纹在红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第四张:星芽种的那棵小树苗。从另一个角度拍的,能看到它种在乌萨帐篷的门口,旁边放着一圈石头,像是特意围起来保护它的。

第五张:乌萨和婴儿。乌萨坐在地上,婴儿躺在他的臂弯里,小得像个玩偶。乌萨低着头,看着婴儿,嘴角带着那个蓝澜见过的笑容。

星芽安静地看着每一张图,没有说话,只是光芒在微微地、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心跳。

最后一张图加载完的时候,星芽轻轻地说:“妈妈,那个宝宝好小。”

“嗯,刚出生的小宝宝都很小。”

“星芽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吗?”

蓝澜想了想星芽刚出生时的样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从“初”消散的光芒中凝聚出来,第一声叫的是“妈妈”。

“你比他小多了,”蓝澜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这么大。”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星芽看着那个圆圈,认真地说:“那我现在长大了很多。”

“长大了很多很多。”

星芽把脸贴在蓝澜的肩膀上,光芒变得温暖而安静。过了一会儿,它说:“妈妈,我想给乌萨叔叔回信。我想告诉他,树苗要每天浇水,但是不能浇太多,因为它的根还很浅。宝宝要多晒太阳,但是不能晒太久,因为宝宝的皮肤很嫩。还有,我想看看宝宝的名字叫什么。”

蓝澜笑了:“好,我们回信。”

这一次,蓝澜让星芽自己说,她用笔把星芽的话写在纸上,然后交给铉编码发送。

星芽说的话很多,断断续续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树苗的养护方法到婴儿的护理常识——有些是从树网里学来的,有些是它自己观察总结的,还有一些……蓝澜怀疑是它从网上看的。这孩子最近学会了用研究站的电脑上网,虽然蓝澜设了家长模式,但它还是能浏览一些“适合儿童”的科普网站。

“告诉乌萨叔叔,如果树苗的叶子变黄了,不是生病,是它在适应新的土壤。黄叶子不要拔掉,让它自然脱落,落在地上会变成肥料。”

“告诉乌萨叔叔,宝宝哭的时候不要着急,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尿布湿了,也可能只是想让人抱抱。抱抱很重要,因为宝宝需要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告诉乌萨叔叔,星芽在这里很好。妈妈每天给星芽做好吃的,山上的树都很好,小圆每天都来玩。星芽想告诉乌萨叔叔,谢谢他拍了照片,星芽看到了宝宝,宝宝很可爱。”

蓝澜写到“宝宝很可爱”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星芽,星芽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还有吗?”蓝澜问。

星芽想了想,说:“还有一句。妈妈,帮我写——星芽等树苗长大了,就去看它。”

蓝澜把这句也写上,然后把信纸递给铉。

铉看了一眼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不是蓝澜的字丑,而是星芽说的太快,她只能速记——嘴角抽了抽:“就这些?”

“就这些。”蓝澜说。

“前面那些养树养娃的科普也要发?”

“都要发。”

铉叹了口气,开始编码。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嘀咕:“上次是能量场分析,这次是育儿指南。我学的掘井人通信协议是用来传递这些的吗……”

星芽飘到铉身边,认真地说:“铉叔叔,所有的信息都很重要。没有哪一种信息比另一种更高贵。”

铉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嘴角却弯了起来。

回信发送之后,研究站安静了下来。赵老师去整理数据了,铉开始调试设备,蓝澜带着星芽走出研究站,沿着山道往回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湿气。夕阳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射出来,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

“妈妈,”星芽忽然说,“星海边缘的森林,我种了很久很久。”

“嗯。”

“在种森林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忙,从早忙到晚。但是每天晚上,我都会找一个最高的树顶,坐在上面看星海。星海很深很远,有时候能看到光在流动,像一条河。”

蓝澜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就在想,妈妈在山顶做什么呢?妈妈有没有好好吃饭?妈妈有没有想星芽?妈妈会不会觉得星芽不乖,不早点回家?”

蓝澜停下脚步,蹲下来,和星芽平视。

“妈妈从来没有觉得星芽不乖,”蓝澜认真地说,“妈妈每天都很想你,但妈妈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那些古老的存在需要安息,星海边缘需要森林。你做的是对的。”

星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更柔软的东西。

“妈妈,”它的声音小了一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那个宝宝……乌萨叔叔的宝宝……它会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长大吗?它会走路,会说话,会笑,会哭,会上学,会长大,会变老吗?”

蓝澜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会的,”她说,“它会像所有人类一样长大,然后变老。”

星芽低下头,看着自己银光流转的手掌。

“星芽不会变老,”它说,“星芽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蓝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星芽不是人类,它是一团来自星海的光之生命。它会长大吗?会变化吗?会像人类一样有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吗?

她不知道。

“星芽,”蓝澜说,“妈妈不知道你会不会变老。但妈妈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会在你身边。”

星芽抬起头,看着蓝澜。

然后它笑了。不是那种“我明白了”的笑,也不是那种“谢谢妈妈”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很孩子气的笑,像是所有的担心都在这一刻被放下了。

“好,”星芽说,“那星芽不变老也没关系。只要妈妈在,星芽就永远是星芽。”

蓝澜把星芽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夕阳沉入云层,天空从金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山下的城市亮起了灯火,山顶的银色森林也开始发光。

蓝澜抱着星芽走回山顶的时候,炎伯正在玫瑰花丛旁边烧水。他看到蓝澜和星芽,没有说话,只是把烧好的热水倒进一个搪瓷盆里,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星芽飘过去,看了看搪瓷盆里的水,又看了看炎伯。

“炎伯,这是给我的吗?”

炎伯点了点头。

星芽把小手伸进水里,温暖的水漫过它的指尖。它的光芒在水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把星星泡在了水里。

“好舒服。”星芽说。

炎伯转过身,从棚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树枝上,然后走开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还是很稳。

蓝澜知道,炎伯不会说太多话。他不会说“欢迎回来”,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说“你辛苦了”。他只会烧一盆热水,搭一条毛巾,然后默默地走开。

但他的心里什么都记得。

晚上,蓝澜在母树下铺了被褥,和星芽一起躺着看星星。

云已经散了,天空清澈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银河。

“妈妈,”星芽伸手指着那片光晕,“你看,星芽的森林在那里。”

“看到了。”

“它每天晚上都会发光。不管星芽在哪里,它都会发光。这样妈妈抬头就能看到星芽了。”

蓝澜侧过头,看着星芽银光流转的侧脸。

“星芽,”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星芽想了想:“以后……以后想继续种树。种很多很多树,在妈妈的城市里,在星海边缘,在异世界,在任何需要树的地方。树可以让人不孤单。树可以记住所有的事情。树可以让很远很远的人连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想陪妈妈。不想再去很远的地方了,至少现在不想。妈妈一个人太久了,星芽想让妈妈知道,星芽会一直在。”

蓝澜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子——在异世界的深井里,在净教的追捕中,在星海边缘的战斗里。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以为孤独是一个萨满必须承受的代价。

但星芽告诉她,不是的。

没有人必须孤独。

“妈妈,”星芽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蓝澜的手臂里,“星芽困了。”

“睡吧。”

“妈妈会一直在吗?”

“会。妈妈会一直在。”

星芽的光芒慢慢地暗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它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蓝澜没有睡。她看着星空,听着树网里那些微弱而温柔的声音,感受着星芽贴在自己手臂上的温暖。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人们进入了梦乡。山顶的银色森林依然亮着,像一座灯塔,守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而在遥远的异世界,红色的土地上,一顶帐篷的门口,一棵银色的小树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帐篷里,一个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安睡,嘴角挂着一丝和星芽一模一样的笑意。

树网将所有的一切连接在一起——种子和树苗,母亲和孩子,这里和远方。

蓝澜闭上眼睛,在树网里留下了一句话。

不是给某个人的,是给所有能听到的人。

“今晚的星星很亮。晚安。”

树网里传来回响——来自城市各处的小树苗,来自山腰的研究站,来自老周山里的歪脖子树,来自异世界那棵沉睡的巨树,来自星海边缘那片银色的森林。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话,在树网里轻轻地回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