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春日的阳光穿透薄雾,将永昼曦曜学院染上一层柔和的金晖。空气清冽,带着晨露和新生草木的湿润气息。学院的钟声尚未敲响,大多数学生仍沉浸在周末慵懒的梦境里,校园显得格外宁静。
八点整,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准时在宿舍小屋前汇合。泽菲尔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学院便装,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紫眸在晨光下清澈而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卡尔依旧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深蓝色的外套衬得他多了几分稳重。莉蒂西莎则是一袭淡雅的鹅黄色长裙,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清新如晨间绽放的铃兰。
“真不知道云逸学长他们找我们商量什么事,” 前往高年级宿舍区的路上,卡尔忍不住嘀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神神秘秘的,还特意约到他们宿舍去。”
莉蒂西莎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微风拂动的发丝,柔声道:“去了就知道了。云逸学长他们行事向来有分寸,既然郑重邀请,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泽菲尔没有接话,只是步履平稳地走在林荫道上。他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云逸的邀约恐怕与自己有关。最近发生的事情——赫里福德家族的动态、学院的交流、乃至他自身圣辉级潜力的逐渐显露——都让他这个“永魔领年轻公爵”的身份,在某些圈子里变得愈发醒目。只是不知,这次等待他的,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新的漩涡。
高年级特级生的宿舍区位于学院更深处,环境更为幽静雅致。建筑风格与中年级区一脉相承,但细节处明显更加考究。宿舍小屋大多是独立或半独立的两层小楼,带有私密性更好的小花园或露台。墙体爬满了经过魔法催生、常年翠绿的常春藤,庭院里栽种的多是些需要精心照料、观赏性更强的魔法花卉和灌木,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富有格调。
他们很快找到了云逸三人的宿舍。这是一栋有着浅灰色外墙和深蓝色屋顶的双层小屋,门廊下悬挂着一串风铃,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与周围环境和谐相融。
泽菲尔上前,轻轻叩响了深色的橡木门板。
门很快被打开,朔凛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后。他今日穿着深青色的劲装,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看到泽菲尔三人,眼神中的锐利略微缓和,侧身让开:“你们来了,进来吧。”
三人步入屋内。
与泽菲尔他们那间更偏向实用与温暖混合风格的小屋不同,云逸三人的客厅呈现出一种更为典雅、略带东方韵味的精致感。地面铺着光洁的深色竹纹地板,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悬挂着几幅笔触写意的山水或花鸟水墨画。家具多用深色硬木制成,线条简洁流畅,造型古朴。一张宽大的矮几置于客厅中央,上面摆放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茶香袅袅。靠窗的位置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整齐地陈列着文房四宝和展开的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墨香与茶香混合的味道,沉静而雅致。
云逸和凌岚已经坐在矮几旁等候。云逸今日是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色比昨日茶会时好了许多,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气质,只是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凌岚则是一身利落的藏蓝色改良旗袍,长发绾成简洁的发髻,英气中透着干练。
“泽菲尔,卡尔,莉蒂西莎,你们来了。” 云逸微笑着起身相迎,示意他们在铺着柔软蒲团的矮几对面坐下,“请坐。凌岚,给学弟学妹们倒茶。”
凌岚动作娴熟地执起青瓷茶壶,为三人斟上热气腾腾、色泽清亮的绿茶。“这是我们家那边特产的‘云雾青’,尝尝看,应该合你们口味。”
卡尔道了谢,端起茶杯闻了闻,赞道:“好香!一股子山林清气!” 莉蒂西莎也优雅地小口品尝,点头表示喜欢。泽菲尔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器温润的触感,紫眸平静地看向云逸,等待他开口。
云逸没有过多寒暄,待三人都坐下后,他轻轻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泽菲尔、卡尔和莉蒂西莎,最终落在泽菲尔身上,语气温和却清晰地开口:
“泽菲尔学弟,卡尔学弟,莉蒂西莎学妹。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想与你们,尤其是与泽菲尔你,商议。”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直接切入主题: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所在的家族——云氏,以及朔凛的家族、凌岚的家族,经过内部商议,希望能够与泽菲尔学弟你,以及你所代表的永魔领,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泽菲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停在了半空。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思量所取代。他抬起眼,目光与云逸坦然的目光相接,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云逸学长,你确定?”
卡尔和莉蒂西莎更是直接愣住了。卡尔差点被刚入口的茶水呛到,勉强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看云逸,又看看朔凛和凌岚,脸上写满了“我没听错吧?”。莉蒂西莎翠绿的眼眸中也充满了惊讶,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也在快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
“是的,非常确定,也非常认真。” 云逸肯定地点头,神色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朔凛抱着胳膊,靠坐在一旁的红木椅背上,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补充道:“你们大概不知道。我们三个,之前跟家里通信时,提到在学院结交了几位非常优秀、潜力巨大的学弟学妹,尤其是提到了泽菲尔·革律翁这个名字。我们家里人起初的反应……有点不敢置信。”
凌岚接过话头,她的声音爽利,带着东方女子特有的清晰与直率:“这并不奇怪。泽菲尔学弟,你的经历和崛起速度,本身就带有相当的传奇色彩。年轻、圣辉级潜力、从无名到公爵、执掌一方领地……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我们家族在青霖福地也算有些根基和情报网络,对永魔领近期的变化和你的作为,并非一无所知。与其说是‘不敢置信’,不如说是‘高度重视’和‘重新评估’。”
她看向泽菲尔,目光坦诚:“说实话,我们家族,包括云家和朔家,都对永魔领的未来,以及你本人,抱有相当大的兴趣和期待。与你合作,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或政治联盟,更希望……能建立起一种更稳固的、互为倚仗的关系。说得直白点,我们也希望,能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靠山’或‘盟友’,来应对我们家乡那边的一些……复杂局面。”
“靠山?” 泽菲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轻轻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云逸学长,凌岚学姐,你们的意思是……青霖福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外力介入?”
他并非对青霖福地一无所知。那是一片位于大陆东部、以独特的东方玄学魔法体系与自然魔法高度融合而闻名的区域。那里魔法与赛博科技的发展路径与西方帝国迥异,但同样达到了极高的和谐与成就,文化底蕴深厚,讲究天人合一,宗门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云逸的云氏、朔凛的朔氏、凌岚的凌氏,都是青霖福地内颇有声望的古老家族。
云逸点了点头,脸上温润的笑容淡去,染上了一丝凝重。“泽菲尔学弟刚才说得很对,青霖福地确实美丽富饶,魔法与科技和谐共存,文化昌盛。但这只是表象,或者说,是理想的一面。”
朔凛冷哼一声,接口道:“和谐共存?那是建立在实力均衡和古老规则约束下的表面和谐。背地里,争夺资源、地盘、话语权的暗斗从未停止过。近年来,更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传统的宗门与家族平衡被一些新崛起的、行事更激进、手段也更……不讲究的势力不断冲击。”
凌岚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那里奉行一条古老而残酷的潜规则——‘力强者尊’。谁的拳头大,谁掌握的力量更强,谁就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礼法与道统,但暗地里的倾轧、算计、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操控……屡见不鲜。我们三家的势力在福地内虽然占有一席之地,但也并非顶尖,更多的是依靠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和守望互助来维持地位。面对某些新兴势力的咄咄逼人和暗处的黑手,有时也感到力不从心,只能勉力自保,庇护一方。”
云逸总结道:“所以,我们几家经过商议,认为有必要寻找外部的、可靠的、且有足够潜力和分量的盟友。而泽菲尔学弟你,无论从个人潜力、身份地位(帝国承认的公爵),还是从永魔领展现出的发展势头来看,都是非常理想的选择。与你合作,不仅能拓展家族在帝国西部的影响力,获取可能的资源和技术交流,更重要的是,能借助你这‘圣辉级公爵’的名头和潜在力量,增强我们在福地内部博弈中的筹码和底气。这是一种双向的助力。”
泽菲尔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或外交合作邀请,更是一次涉及更深层次利益绑定、风险共担的结盟请求。云逸三家看中的,是他未来的潜力和“圣辉级公爵”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政治与军事影响力,希望以此为盾,应对家乡的暗流。
“只要和我合作,就算是提升了你们在青霖福地的实力和话语权,震慑潜在的对手。” 泽菲尔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地复述着对方的逻辑。
“的确如此。” 云逸坦然承认,“泽菲尔学弟,你的年龄和成就,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更何况,你背后还有一个正在复苏、拥有独立矿产和战略位置的永魔领。这份力量,对于我们几家而言,至关重要。”
泽菲尔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云逸、朔凛、凌岚脸上认真而期待的神色,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陷入震惊和思索的卡尔与莉蒂西莎。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铃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
“云逸学长,朔凛学长,凌岚学姐,感谢你们和你们家族的看重与信任。这份提议……分量很重,也出乎我的意料。”
他微微停顿,紫眸中光芒流转:“我必须坦言,我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公爵’头衔和‘圣辉级’潜力意味着什么,但也更清楚,这些目前更多是‘名’而非完全稳固的‘实’。永魔领百废待兴,根基尚浅,我本人的力量也远未达到巅峰。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青霖福地世家结盟,对我而言,是机遇,也可能是沉重的责任和未知的风险。”
他看向三位高年级学长学姐,目光坦诚:“这件事,关系到永魔领的未来走向,也关系到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否经得起更复杂利益的考验。我需要时间,需要更全面地了解青霖福地的具体局势、你们家族的真实处境、以及合作可能涉及的具体领域与条件。这并非推诿,而是必要的谨慎。”
云逸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泽菲尔学弟,你的顾虑非常合理。我们提出这个想法,也并非要你立刻做出决定。合作是大事,尤其是这种层面的联盟,更需要双方深思熟虑,厘清利害。我们今天说出来,是表达我们的诚意和意向。你不必有压力,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随时向我们询问更多细节。我们三家,随时欢迎你的垂询。”
朔凛也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不急。”
凌岚则爽朗一笑:“没错!反正我们还要在学院待一段时间呢,有的是机会慢慢聊!今天先让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儿就行!”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确认了彼此沟通的意愿和后续探讨的可能性后,泽菲尔三人便起身告辞。云逸三人将他们送到门口。
返回自己宿舍小屋的路上,晨光愈发灿烂,学院渐渐苏醒,有了人声和活力。但泽菲尔三人却显得有些沉默,各自消化着刚才那场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会面。
推开自家小屋的门,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卡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看向泽菲尔:
“我的天……泽菲尔,你现在可真是……炙手可热啊。连青霖福地的古老世家都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了……”
莉蒂西莎也轻轻坐下,翠绿的眼眸望着泽菲尔,带着关切与思索:“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结盟的利益与风险并存,尤其是牵扯到异地势力内部的斗争。”
泽菲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小院,阳光在他银紫色的发梢跳跃。他背对着两位好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不止是为永魔领,也为我们……未来的路。”
晨光中的橄榄枝已然递出,带着东方的檀香与茶韵,也带着远方的风雷与未知的砝码。接下,还是暂且搁置?这将成为泽菲尔接下来需要仔细权衡的,又一个重要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