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公寓那间三居室里,陈旭东站在客厅窗前,静静地抽着烟。
听见开门声,陈旭东扭过头,笑呵呵地说道:“领导,回来啦?”
高莹莹哼了一声,换好拖鞋,将羽绒服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腿一盘,眼睛盯着没开机的电视。
“领导,谁惹你不高兴了?”陈旭东贱兮兮地凑到高莹莹近前,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告诉我,属下替你去办了他!”
高莹莹扭头看着陈旭东的脸,良久,面色平静地说道:“旭东,我想辞职!”
“啊?”陈旭东愣了一下。
高莹莹这个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除了钱不多以外,这个工作可以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工作清闲、稳定,再加上有林岳这层关系,上升通道也是大门敞开。
就这,她居然想辞职?!
“如果是因为唐晋,我觉得完全没必要。放心,他肯定不敢缠着你!”
高莹莹摇了摇头,“我辞职,倒不是因为唐晋。最主要是现在的工作太无聊了,没有激情。我想了很久,正好有唐晋这档子事,更加坚定了我辞职的念头。”
这倒是实话,高莹莹早就有辞职的念头。
她的这份工作,外人看见的是体面安稳,只有她自己陷在里面,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寒窗苦读十几年,书本上学的是法律条文,心里装着一腔抱负。
真正踏进机关大门才明白,现实和书本完全是两码事。
每天大半时间不是钻研法条,而是整理文件、誊写材料、开会记录,周旋在层层人情规矩之中。
很多事情不是讲对错、讲法理就能行得通,人情、层级、各方权衡,处处都框着你。
日复一日重复琐碎的工作,让她感到了厌烦,因此,她早就萌生了辞职的念头。
但辞职两个字,说出口简单,背后的压力,却是超乎想象。
父亲高兴这关倒好说,从小到大,高兴就宠着她,向来尊重她的决定。
最难搞定的就是爷爷奶奶。
如果她敢提,两位老人肯定会很生气。
“高叔和爷爷知道吗?”陈旭东笑着问道。
“我哪敢和他们说?”高莹莹撇撇嘴,“我这才上几个月班,就张罗着要辞职?要是让爷爷知道,肯定得说我没长性!”
她顿了顿,反问道:“那你支持我的决定吗?”
“当然!”陈旭东笑了笑,“只要是你任何理性思考的决定,我都支持!”
“那陈叔和婶儿....”
陈旭东摆了摆手,“放心,他俩肯定没问题。至于爷爷奶奶这边......”
陈旭东拉了个长音,停顿了一下,迎着高莹莹期待的目光,笑着说道:
“你可以办停薪留职,这样爷爷奶奶更容易接受一点。这样也算是给自己留个退路,如果哪天想回来了,还能回来!”
“这个主意好!”高莹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辞职,想好做什么了吗?”陈旭东又问了一句。
“我想去先读个研究生,然后争取在白山大学当个老师!我还是很怀念大学里的生活!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高莹莹越说越兴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里冒着光,“你想想,等老了以后出去一说,这个律师是我学生,那个法官是我学生,那个检察官也是我学生!”
陈旭东笑呵呵的看着高莹莹,也不打断她,让她畅所欲言。
在陈旭东看来,当个大学老师确实比在法制办混日子强得多!
而且,高莹莹的性格也更适合当个老师,她还是相对单纯,没那么多心机。
听高莹莹一口气说完,陈旭东忍不住拍起巴掌,为她叫好:“支持,完全支持!”
高莹莹靠在陈旭东肩上,挑了下眉,小声说道:“我要是辞职后,就不是你领导了!”
“哈哈……”
陈旭东笑了好一阵,摸了摸她的头,“在咱家,到啥时候你都是我领导!”
“这还差不多!”高莹莹满意地笑了。
“走吧,吃饭去!三眼儿他们在下面都等着急了!”陈旭东抬手看了眼手表,柔声说道。
“嗯!”高莹莹应了一声,也跟着起身,“晚上,我想吃汆锅底!”
“好的,领导!”陈旭东耍宝似的敬个礼。
两人穿好鞋,刚准备推门出去,陈旭东手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陈旭东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旭东,你玩的有点过火了吧!”电话那头传来房日旭的声音。
唐晋在市委门口被三个女人羞辱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春城的大街小巷。
房日旭在得知消息后,真是吓坏了。
这唐晋以后还怎么在春城待着?无论走到哪儿,都会面临风言风语。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这是唐凤君的侄子。这是在打唐凤君的脸啊!
房日旭的第一反应,就是陈旭东干的。别人没这么大胆子,即便有胆子,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
此时,房日旭的心理,就和当初陈建国在林岳和张文远产生分歧时一样。
一边是一条线上的盟友唐凤君,一边是朋友陈建国、晚辈陈旭东,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在他看来,陈旭东做得有点过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唐晋只是被高莹莹的美色迷昏了头,并不是什么大错!
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把话说开了,这事就过去了!
陈旭东这么一搞,他就是想在中间调和也不可能了。
“房叔,我做什么了啊?你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陈旭东矢口否认。
“还嘴硬!你敢说市委门口那仨女的不是你找的?”
“啊?”陈旭东故作惊讶,开启了装傻模式,“什么三个女的?市委门口出啥事了?我不知道啊!”
陈旭东朝身旁的高莹莹眨了眨眼,笑呵呵的说道:“房叔,我连发生啥事都不知道,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一旁的高莹莹矜了下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脸皮真厚!撒谎脸都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