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没理会几人的诧异的眼神，还自我感觉良好呢，信心满满的哼了下一句：“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刘老师的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他抬起头，用一种十分牙疼的表情看着陈旭东：“陈先生，您刚才那个‘请过来’的‘来’字，是怎么拐上去的？能不能再哼一遍？”
陈旭东又哼了一遍。
钱贵和李闯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三眼儿，三人是想笑又憋不住笑，脸憋得通红。
“那个，旭东你唱着哈，我们三个出去抽根烟。”钱贵话音刚落，三人逃似的离开房间，没有一丝留恋。
陈旭东眨了眨眼，心说：我唱得有这么难听吗？
刘老师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挣扎，从挣扎变成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沉默。
那个调，怎么说呢，跑得不是一般的远。
如果说原调在粤东，陈旭东唱的这个调，起码已经跑到白山去了。
而且，不光是调的问题，节奏也不对，歌词和拍子完全对不上，明明是四个字的词他愣能给唱成六个拍的。
刘老师咬着铅笔头，艰难地在五线谱本上画了几笔，看了一眼，又全给涂了。
“那个，陈先生，要不您再哼一遍？慢一点，慢一点。”
陈旭东又哼了一遍。
这一遍比上一遍还离谱，上回好歹前三拍在调上，这回从第一个音就开始跑，跑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
刘老师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面对烈士的表情看着陈旭东，“陈先生，您能不能.....先念一下歌词？就按节奏念，别唱，先念。”
陈旭东点点头，开始念词：“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刘老师闭上眼睛，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音，然后试着在电子琴上按了两下，弹出一个旋律。
陈旭东一听，赶紧摇头，“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味儿。”
“那您再哼一遍？”刘老师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颤了。
陈旭东又哼了一遍。
刘老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了，他拿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写画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把刚写的划掉重来。
他心说：这点钱赚的，是真他妈憋屈。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刘老师终于勉强把旋律的大致轮廓给记了下来。
他把谱子递给陈旭东看，陈旭东看着满纸的蝌蚪，也看不懂，就说：“你弹一遍我听听。”
刘老师坐到电子琴前，照着谱子弹了一遍。
旋律从指间流淌出来，虽然跟记忆中的原版还有差距，但那个味儿已经对了七八成。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陈旭东一拍大腿，喜出望外。
刘老师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那表情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看着陈旭东，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陈老板，我能问一下您跟这位作曲的朋友.....他平时也是这么创作的？”
陈旭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刘老师，辛苦你了，”陈旭东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厚厚一沓，推过去，“这是您该得的。”
刘老师接过信封，也没数，随手往床上一扔，叹了口气说：
“陈先生，下次再有这种活，您还是找别人吧。您这钱赚得，我怕没命花啊！”
“实在对不住了，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陈旭东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满是歉意。
刘老师摆了摆手，“行了，你赶紧走吧！曲谱你后天派个人过来取吧，我得好好缓缓！”
陈旭东尴尬的挠了挠头，心说：不就是听我唱首歌吗？有这么大杀伤力吗？
“那您忙，刘老师！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陈旭东推门而出的背影，刘老师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感。
楼下，钱贵他们几个站在车旁抽着烟，嬉笑着聊天。
“旭东，唱完了啊？”看到陈旭东从楼里出来，钱贵笑着问。
陈旭东点点头，“嗯”了一声。
“大哥，商量个事呗？”三眼儿眨着眼睛试探着问道。
“啥事？”陈旭东没好气的问道。
“你以后能不唱歌了吗？”三眼儿说完，李闯和钱贵哈哈大笑起来。
“滚犊子！”陈旭东郁闷的低下了头，紧接着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唱歌真有那么难听吗？”
李闯重重的点点头，“嗯，这么说吧，说你唱歌难听，都是在夸你！”
陈旭东没搭理他，一头钻进车里，坐在副驾上生闷气。
到了晚上，肖婉秋来到酒店，一看见陈旭东，就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陈旭东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三姑，啥事啊？让你乐成这样！”
肖婉秋指着陈旭东，边笑边说：“下午，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刘老师咋说的吗？”
“唉~~”陈旭东叹了口气，一拍脑门，有气无力的说道：“还能说啥，说我唱歌难听呗！”
“他我和说，您侄子这个音准，属于万里挑一的那种，挑不出一个准的。要说他是唱歌吧，我觉得更像是.....一种行为艺术。”肖婉秋笑得直不起腰来。
陈旭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真不会唱嘛。”
肖婉秋忽然收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哎，我说大侄子，你妈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音乐老师，弹得一手好钢琴，唱歌也好听。你怎么就一点音乐细胞都没遗传到呢？”
陈旭东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可能是.......隔代遗传？”
“隔什么代啊，”肖婉秋白了他一眼，“你爸你妈都不跑调，就你跑。你这调跑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陈旭东被说的没脾气，端起水杯闷头喝水。
肖婉秋又笑了起来，笑完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不笑话你了。”
“你想搞歌就好好搞，刘老师那边我回头再请他吃顿饭，赔个不是。”
“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歌的词儿我听了两句，还挺有意思的，什么恭喜发财的，过年放正合适。”
陈旭东咧嘴一笑：“那当然，我这脑子里的东西，能差吗？”
肖婉秋又白了他一眼，“就是可惜了这副嗓子。”
陈旭东把头扭了过去，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