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这奴婢将所有之事全部告知了众人。
原来,这奴婢也算是一小管事,之所以告诉众人,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日野猪林刺杀案伪装成李幽澜婢女的女子,正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也是这府中婢女,名唤小环。
其实小环,乃至整个府衙的奴仆家丁,皆是柳云鬃当年为女儿陪嫁的仆役。因为宫中不许入男子,连宫女的身份也要严格审核,故此,柳云鬃为女儿带来的所有仆役,多数都未入宫,而是安置于此宅。
宫中憋闷,皇宫虽大,但除了太后与皇后的寝宫,其实嫔妃的宫苑十分狭小,就是一个不大的四合院,每日一早还要给太后敬茶,给皇后请安,无论去哪皆要事先打报告,太后允许了才可离开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哪怕想去其它嫔妃那里串个门,聊聊天,也需提前打招呼,允许了才可去。在后宫的生活,虽锦衣玉食,但宛如软禁,几乎每日只能看到自己那小院的一小片天。
故此,柳贵妃压抑不已,便时常想要去宫外的柳府散心,省得在宫中犹如笼中雀一般,还要时刻端着礼仪,不能有丝毫放松。
而孟太后本就不太喜爱这个姓柳的儿媳,却最喜爱那姓赵的贵妃,甚至剩于喜爱皇后。故此也不太愿意看到柳贵妃,也不惜得喝她敬的茶,只是宗族规矩,孟太后也不好不每天勉为其难地喝那口早茶。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柳贵妃恳请太后出宫回府,孟太后大多时间也是准许的,只是出宫皆带着宫中宫女太监,防止柳贵妃随意走入民间,为皇室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柳贵妃倒也不瞎逛,就是回到南城的柳府,听曲赏花抖鸟,柳宅虽在宫外,实则比宫内那小四合院不知宽敞多少倍。想玩什么就请到柳府来,想养什么想种什么皆自己说得算,哪像皇宫,自己想种一棵最爱的梨树,也要事先打报告,宫中森严,就这也要层层审批,还大都不允。相比在柳府,岂不快哉?
故此,柳府名面上为柳云鬃在都城的府邸,可柳云鬃总共就匆匆来过一次,实则就是柳贵妃的私宅。其府中大小家丁仆役,皆完全听从柳贵妃一人之言。
这里的好些管事家丁,尤其那些家丁,皆是柳云鬃早年手中最精锐的家丁,女儿出嫁时,特意调拨给女儿,让其一切听从女儿命令,护卫女儿用的。
而这些家丁,就是当日野猪林刺杀案的刺客!至于消失的那名假扮李幽澜婢女,将文莺众人引到野猪林,且让文莺因急生乱之人,正是那名唤小环的婢女,是这告发者最好的姐妹,二人在柳府,相处多年,最为亲密。
可这叫小环的婢女,却被柳贵妃下令灭了口!这让这告发者心中颇为怨恨,却又不敢说出口,直到今日。
可众人理解不了为何是柳贵妃想要谋害文莺。这婢女继续讲述。
原来,从去年开始,柳贵妃便失了宠,皇帝杨昭再未来过她的宫苑,更别提临幸她了。宫中用度也随之大幅减少,晚上连蜡烛都点不上几根。
连同她的父亲,柳云鬃也被陛下下旨斥责,并将玑州最重要的木烨防线交给了那叫做张小勺的将领镇守,还有军粮辎重的调配权与一些任免权,全部免去,交给其他将领,这明显是要架空父亲这个天玑将军啊!
柳云鬃也曾写信,让女儿好好给皇帝吹吹枕边风,缓和一下柳家与皇室的关系,但柳贵妃自己都见不到皇帝,派人求见,杨昭总以国事繁忙为由拒绝。自己虽未被打入冷宫,但与冷宫何异?
至此,柳贵妃日夜忧郁,她不敢明面上怨恨太后与皇帝,最终,将恨怨全算在了文莺头上。
因为自己被冷落的开始,就是自己受了秦党贿赂,给杨昭吹了枕边风,分化鬼卫军之事之后。
谁曾想,两年后,文莺境从海外归还,并在洛水之战中大展神威,一战扭转战局。天子大悦,为安抚文莺,便将自己推了出去,为此事背了锅。而本受重用的父亲,在文莺归来后,在天子眼中的地位与重要性直线下滑,天子又重新宠信起文莺,冷落父亲,甚至架空于他。想想柳家为朝廷前后征战二十多年,死伤无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因为一个文莺,父女俩全部被冷落。
柳贵妃心中难以平复,越想越气,不恨此人,还能恨谁?!
之后,柳贵妃虽不敢在宫中多言,可一但回到自己的私宅后,常常大骂文莺,甚至命一奴仆扮成文莺模样,自己拿着鞭子抽打解恨。
如此之下,一个月前,有一不明身份之人来到柳府,起初还以为是打秋风的,险些被家丁暴打,直到此人说出自己可以为柳贵妃解忧,柳贵妃才半信半疑地让其进来。
这人便出了这个野猪林刺杀的主意,伪装李幽澜婢女来欺骗文莺其阿姐出事,让其失了分寸,没了冷静。因为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是无人能杀了文莺的,如此才可令其方寸大乱,没了防备。然后再在必经之路的野猪林中布下埋伏,击杀文莺!
柳府众人问此出主意的人是谁?那人并不坦露自己身份,说完便走,柳贵妃全被这个想法吸引,也未阻拦深究。
那神秘人在场之时,柳贵妃便与院落中的奴仆家丁开始商量刺杀文莺一事,本来大伙儿都不赞同,哪怕是奴仆,也畏惧文莺“神明”之名,尤其是其在洛水战场上那刀枪不入的一身冰甲,还有可以击杀巨兽的御冰之力。
也是这个神秘人,告知众人,所谓御冰术,只不过是文莺是雪国人后裔的原因,此乃雪国人特有之能力。如果身上并未凝结冰甲,与常人并无不同,也是肉体凡胎,也会受伤,也会死亡。且凝结冰甲也需要时间。
不然如何解释,当年洛水之战,文莺生擒幽族貘王后,从空中掉下,脸上、身上出现擦伤与淤青之事?
此事一下点醒了柳贵妃,柳贵妃当即决定,刺杀文莺。
其实关于刺杀文莺之事,奴仆家丁,尤其是奴仆,很多心里都不愿。怎奈柳贵妃下了死命令,若敢违抗,其家人皆斩。
最终,以家丁为刺客,又选了一名机灵的婢女为引子,前去刺杀文莺,却未成功,只逃回来四名家丁。文莺还活着,天子也下旨严查,整个权州皆在寻找这四名刺客与那位婢女。
柳贵妃心中虽怕,但也不至于乱了方寸。好几位管事建议将那四名刺客与婢女全部灭口,一了百了。
柳贵妃并未完全听取,只灭口了那婢女。却留下了那四名重伤的家丁,原因有三。
一是婢女面容已被鬼卫军看到,不得不除,而四位家丁的脸,却未暴露。
二是跟随柳贵妃远来天权的护卫家丁,皆是柳贵妃还很小时,当时父亲还在璇州做将军时的家丁。从小便与自己相识,保护了自己十多年,早就有了感情,且来到天权的家丁,也仅仅只有十几位。
如今一战便死了十名,仅剩下六名,还四位重伤,柳贵妃也需要有人看家护院,也用惯了这些人,不想再雇不熟悉之人,便不忍灭口,更命人抓药救治。
三是柳贵妃认为,自己就算被皇帝冷落,也是当朝贵妃,谁敢怀疑柳府?调查柳府?就是当今陛下,也未必想查便查吧,何况各部衙门?
柳贵妃的自大,出卖了自己。万万没想到,李幽澜请动了太后。而柳贵妃当时不顾这婢女哀求,执意将自己最好的姐妹小环杀害灭口,让这婢女心中怨恨,在今日有活命的机会后,果断跳出揭发。
这便是整个野猪林刺杀一案的真相,众人听罢,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