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城破城之后,大军鱼贯而入。
城中残存的守军早已没了抵抗的意志,有人丢了兵器蹲在墙角,有人从偏门趁乱逃走,还有几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寇趁着城破之际四散劫掠,被入城的昭武军沿途清剿,不到半个时辰便尽数肃清。
文丑亲自带人控制了粮仓和武库,在粮仓门口逮住了几个抱着火把正往干草上泼油的杂兵,一脚踹翻一个,将火把踩灭在脚下。
刘勋逃跑时倒是想放一把火,把带不走的粮草武备都烧了。
只可惜变故来得太快,他前脚刚出城门,后脚昭武军就冲了进来。
粮仓里的干草堆了好几个垛子,火折子才刚亮起来,人就被按住了。
等到林昊策马入城时,城中秩序已然恢复。
街面上偶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头张望,见那玄甲骑兵队列肃整,不扰民居,胆子大的便推门出来站在路边观望。
城头上大乾的赤旗已经升稳,在午后的日光里缓缓翻卷。
文丑捧着一摞账册快步迎上来,神色间压不住的兴奋:陛下,皖城不愧是庐江重镇,粮仓里的存粮足够我军吃上三个月。
武库里的兵甲器械虽然比不上咱们大乾的精良,但补充损耗绰绰有余。
林昊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他抬眼望向南面,目光微沉:接下来是舒县。许褚的人马还有几日能到?
太史慈在旁答道: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想必不会拖延。
好。等许褚会合后再开拔。文丑——
文丑拱手:末将在。
你留守皖城,带八千人驻防。盯住荆州军的动向,若他们杀回马枪断我后路,你只需守住城,不必出击。待我拿下舒县,自会回援。
文丑抱拳:末将领命!
两日后,许褚率三万后续人马抵达皖城。大军会合后稍作休整,林昊留下文丑与八千兵马驻守,自率太史慈、华雄、许褚及五万大军,拔营南下,朝舒县进发。
与此同时,荆州军的大部队正向舒县靠拢。
黄忠与魏延会合后,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行军途中,魏延策马凑近黄忠,压低声音问起了皖城的事。
黄忠面色平淡,三言两语交代了经过:皖城破了,守将刘勋弃城而逃。我被大乾的人拦在城外,没能帮上忙。
魏延一怔:什么人能拦住你?文丑?华雄?
黄忠摇了摇头:都不是。是老熟人,太史慈。
魏延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函谷关那一战,正是那个人一枪挑飞了他手中的兵器,将他生擒活捉,却没有折辱半分,反倒在营中给了他几分礼遇。
那是魏延从军以来败得最彻底的一次,却也输得最服气的一次。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那太史慈既然在,那位大乾的陛下……
黄忠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他也在。此时估计就在皖城城中。你莫要动什么念头。虽然我们有五万之众,但想拿下皖城,断无可能。
魏延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知道。我虽然有时鲁莽,但也分得清什么是奇谋,什么是送死。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但黄忠没有注意到,魏延在说完之后,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抽动,看不真切,却让人隐隐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思。
舒县。
刘勋被亲卫从马上扶下来时,两条腿还在发软。
皖城丢了,他带着几十号人仓皇逃出,一路上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到了舒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关紧城门,第二件事是写信向寿春求援。
信使快马而去,他坐在堂中等着回音,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一封袁术的亲笔回函。
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坚守待援。
刘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气的把信纸揉了又展,展了又揉。
他当然知道袁术此时手里也紧——曹操在丹阳咬得死死的,若轻易撤军,整条战线怕是要当场崩盘。
可坚守待援四个字说来轻巧,守城的兵呢?
他舒县拢共不到一万人,还都是皖城败退下来的残部,士气低落。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亲卫来报,说城外来了大军,打着朝廷和荆州的旗号。
刘勋腾地站起来:援军?快请——不,我亲自去!
他一路小跑上了城墙,扶着垛口往外一看,只见城外军容整肃,当先一杆黄字大旗在风中舒卷。
马上的老将须发半白,腰背挺直如松,正是那日在皖城外与大乾军队正面对抗的黄忠。
刘勋几乎要从城墙上跳下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命人打开城门,一路小跑迎了出去,拱手作揖的姿态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热切:
黄老将军!一路辛苦!末将刘勋,此前皖城遭袭时多亏老将军援手,虽未能解围,但这份恩情,末将一直记在心上!
黄忠翻身下马,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客气却并无热络:刘将军客气。我等奉天子之命,前来援助扬州,驱赶来犯的大乾兵马。
此前在皖城城外,我军先锋被敌军阻隔,未能及时入城助防,还望将军见谅。
刘勋连忙摆手,热络地替黄忠拾台阶下:老将军言重了!那太史慈是那大乾的五虎上将之首,箭术通神,老将军被此人缠住,任谁也没办法的事!快请,快请入城歇息!
黄忠也不推辞,率军入城。魏延在身后策马跟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舒县城墙的厚度和守军的疲态,微微眯了一下眼。
入城之后,三人在大堂中落座。刘勋遣人上了茶,自己坐在主位上:
斥候回报,大乾那边许褚率三万大军与林昊会合,合计五万人已经从皖城开拔,正朝舒县而来。
而我军加上黄老将军的援军,总兵力六万余。
我家主公亦已回信,说不日也将派援军前来。
若能将大乾兵马牵制在舒县一线,待援军合围,便可将其一口吃掉。
而且那位大乾的陛下就在军中,若能将他……嘿,那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黄忠端着茶盏,低头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魏延却毫不客气地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说得好听。
刘勋的笑容一僵。
魏延向后一靠,目光斜斜地打量着刘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你这边就一万老弱残兵,真拉到战场上去,我看连对面五千人都扛不住一炷香。
这舒县最后不还是得靠我们荆州的人。依我看,舒县的指挥权,你干脆全交出来得了。
堂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刘勋的脸由白转红又转黑,手指攥着茶盏,指节发白。
他在袁术麾下好歹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何曾被人当着面这样削过面子。他张嘴要驳,却被黄忠抢了先。
不得无礼。
黄忠放下茶盏,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看了魏延一眼,那目光里有告诫,也有提醒,随即转向刘勋,语气放缓了几分:
刘将军,我这副将言语有时不太妥帖,还望海涵。
我等既来舒县,只为协助守城,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我军的行动,由我们自己决定,贵军的防区依旧由将军您自行调度,两不干涉。
刘勋的胸口还起伏了两下,但到底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他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还不至于跟他一个外臣计较。
黄忠继续道:“不过,这个期间,我们荆州军的粮草用度。。。。”
黄将军,既然贵军是在协助我等,那这粮草用度,我们这边会负责供给一部分……
黄忠点头:那行,其余部分,我军自会补齐。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