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立丰原本紧绷着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挪动,目光慢悠悠从满书房的人脸上扫过,最后稳稳落到站在书房正中央的钟建彬身上。
他开口沉声吩咐道:“阿彬,你既然跟李家关系好,那阿明和李雯雯的婚事就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促成这门婚事。”
谢小竹心里暗暗吃惊,这老爷子脸皮真厚,明知道自己的三孙子的身体情况,居然还要求大孙子去促成这门明知不可能的婚事?
她指尖微微收紧,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钟建彬却未立即应声。
他站在书房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灯光落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沉稳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转圜:“爷爷,李雯雯已经公开否认婚约,且态度坚决。若强行撮合,不仅有损钟氏声誉,更可能激化与李家的矛盾。阿明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仓促进入一段需要对外维系形象的婚姻。”
“阿明总归是要结婚成家的,论家世论条件,李家就是最适合阿明的。”
钟永业急得连忙开口插话,声音里清清楚楚裹着不甘,“你就是因为自己跟李雯雯关系好,就故意不想成全阿明,损害我们钟家的利益!”
钟建彬慢慢转动目光,落在钟永业脸上,眼神看着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劲儿:“四叔,李家适不适合阿明,这件事既不是你说了算,也轮不到我来拍板。李雯雯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强扭的瓜本来就不甜,不是你想逼人家联姻,人家就一定会答应联姻的。”
钟永业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钟立丰抬手制止。
老爷子缓缓坐回太师椅,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钟建彬,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这门婚事不成,那三天后,你就不是钟氏集团的董事长了。钟家继承人就要有钟家人该有的担当,维护钟家的利益,你做不到,那就让位吧。”
钟永业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子竟真的拿董事长之位来逼钟建彬就范!
他原本只是想借题发挥,趁机打压这个向来不听话又跟他关系不好的大侄子。
而钟建聪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他站在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钟建彬脸上那抹凝滞的沉默看得一清二楚。
“大哥,”钟建聪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爷爷既然已经发了话,你可得好好想想办法。毕竟,董事长的位置坐得稳不稳,可全看这三天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缓缓扫过谢小竹几乎还没有隆起的小腹,语气里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惋惜:“要是真出了什么变动,这样的话,大嫂也会跟着受委屈了。”
钟永业喉头悄悄滚动了一下,正准备再上前添一把火,却见站在中间的钟建彬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几乎只是唇角微微一扬。
“爷爷,”他声音依旧平稳镇定,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撼动整个钟氏根基的威胁,从来都没有落下过一样,“董事长的位置不是你说让我让位我就得让位的,真要罢免我,得通过董事会正式决议,还要看持股比例和各位股东的投票结果才行。”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钟立丰审视的视线,不闪不避:“您若真的要撤掉我这个董事长,大可直接召开临时董事会走程序。”
钟立丰眼神一凛,指节在扶手上重重一叩:“你是要坚持跟我作对到底?”
“不敢。”钟建彬微微颔首,语气却未退半分,“我只是提醒您——以你手上持有的股份,还不足以单方面罢免我。”
钟立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钟建聪就抢先接了话:“爷爷和我手上持有的股份加起来有38%,比大哥你和大嫂加起来的30%要多,这样一来,至于其他股东,你觉得他们会站在你那边吗?”
钟建聪语气轻快,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大哥,你不会连这账都算不清吧?”
谢小竹眉心微蹙,正欲开口,却被钟建彬抬手轻轻拦住。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目光却缓缓扫过钟建聪、钟永业,最后落回钟立丰脸上:“爷爷,如果我不促成钟李的联姻,您真要罢免我的董事长职位?”
钟立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愠怒,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审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阿彬,我给你机会,是因为你姓钟,更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那就要经得起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三天,不是威胁,是考验。你要证明给我看——你既然敢逆我意,那还能不能坐稳钟家掌舵人的位置?你手上的股份不够我和阿聪的多,那你可以想办法争取其他小股东,或者干脆促成钟李联姻,总之,你的董事长位置坐得稳不稳,看你怎么做了。”
钟建彬沉默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如常。
“爷爷,”他语气平静,“如果李雯雯愿意回头,我自然会促成;但是她不愿意,你知道李家的情况的,她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尽快生下孩子。阿明的身体状况,您比谁都清楚,强行让他站到聚光灯下,只会让钟家陷入更大的被动。”
“那你就不能想别的办法?”钟永业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不满,“李家看重的是利益,不是感情!你跟他们谈条件、做交换,总能谈成!”
“谈条件?”钟建彬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般落在钟永业脸上,“四叔,你有本事你去谈?”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钟建明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爸爸……别再逼大哥了。”
钟建明抬起头来。
他看向钟建彬,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李雯雯不愿嫁我,是我自己没福气。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这场婚事,本就是我拖累了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