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道神秘的身影轻轻挥袖。
瞬间,无尽之海上幻海蜃楼所投射出的景象,皆浓缩汇聚成为一抹耀眼的金光。
望着那一抹金光,方舟上万千修士心神摇曳,仿佛那金光之中藏着无尽诱惑,令他们的心神沉沦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景轩所处的空间变了。
他不再是在无衡方舟上,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
金光在这片宇宙中爆炸开来,紧接着,便见苏景轩的脚下,那金光所蔓延到的地方,有着一棵足可以支撑天地的金色大树幻化而出。
他低头看向这一棵横亘在宇宙中的巨树。
巨树的主干无比宽阔,并且通体泛着金光,看起来就如同一条无尽银河一般,从苏景轩的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光看不到的地方。
而在巨树主干的两边,伸长着无数分叉枝丫。
有的粗壮如梁柱,有的纤细如线,从枝丫中生长出来的叶子泛着金色流光,光芒或强或弱。
而在那层层光芒中,一幅幅影像正悄然显映着。
苏景轩疑惑不解,因为他在这些影像中看到很多熟悉,甚至至亲的人,难道那位强者口中的造化与这些人有关。
随之苏景轩迈出第一步,踩在这棵巨树的主干上,如同踏着坚硬的地面一般,向着远处一道显映着自己娘亲的影像走去。
画面中,一个婢女跪在苏家议事堂门外,朝着两位护卫苦苦哀求道:
“两位大哥,夫人羊水破了,劳烦大哥跟族长禀告一声,出动家主令宣召府医。”
“滚,族长正跟长老们在商议要事,等会再来。”
“不行,夫人快要撑不住了,劳请两位大哥通报一声,珠儿求求你们了。”
眼见两位护卫依旧无动于衷,珠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口大喊道:
“族长,夫人要生了,请族长宣请府医帮忙接生。”
门内,因为珠儿这一声大喊,而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坐在首位的苏宁山身上,有的充满不忍,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宁山,别忘了,柳如絮过几日就要进门了,别在这时候犯糊涂。”二长老冷冷说道。
这时一旁的七长老听完后拍桌怒喊道:
“就算是降妻为妾,她曾经也是族长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何必做得如此绝。”
“老七,你这话就说得不对,若是云鸾肚里的小孩是个好的,谁又不乐意族里添丁进口。
可断命大师半月前刚为她肚子里的小孩批过命,他若活着,将会祸害整个苏家。”
“一个江湖术士靠那点小把戏,竟让整个苏家奉为金言,这样的事情,诸位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够了,老七。”
大长老冷冷的瞥了一眼苏霸虎,接着转头看向坐在首位的苏宁山:“族长,拿个主意吧。”
话音刚落,苏宁山的指尖冒出一道灵光,破门而出,直中门外被打倒在地的珠儿额头处,瞬间,尖锐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先把苏柳两家联盟的事情定下来,至于那肚子里的孩子,若能活到我们商谈之后,便留他一命。”
此话一出,七长老站起身来,就在他准备怒斥苏宁山的时候,大长老身上爆发出一道灵光。
强大的灵力化为灵光绳索,将苏霸虎整个人禁锢住,让他连话都无法说出口。
画面一转,一个破旧的院落里,云鸾正躺在床上痛苦的哼叫着。
她的牙齿咬破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滑落,点点滴滴,双手死死揪住被子,身上冒出的汗水将衣服都染湿。
苏景轩握紧拳头,脖颈处道道青筋暴起,眼里渐渐被泪水润湿。
他看着白天跨过黑夜,黑夜又迎来天光,娘亲就自己一个人忍着痛,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艰难的把他生下来。
而苏宁山承诺的府医,却始终没有见到踪影。
苏景轩在那一幅画面站了许久,久到叶片上的光芒都暗了几分,他才收拾起心情,迈出下一步,继续向着这一条分叉的枝丫尽头走去。
他看到了娘亲教自己走路,学说话,练武功等等场景。
可以说,这一条枝丫上所上演的影像,皆是自己与娘亲平时交谈的点点滴滴。
渐渐的,他走到了这一条枝丫的尽头,最后一幅画面是昨天娘亲叮嘱自己要劳逸结合,不要太刻苦练功的场景。
而前方,一片新的枝叶刚刚冒尖,苏景轩想,或者等自己与娘亲再见面,有了交集之后,这一片叶子或许就可以长出来了。
片刻后,苏景轩从这一段枝丫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巨树主干上。
这一次,他挑选了显映着秦无衣画像的分叉枝丫走去。
本以为自己与秦无衣的第一面是在无衡店见的,可这影像上所放映出的画面,却告诉着他,原来他与秦无衣早在无衡店还未出现之前,就已经认识。
那时候的自己被苏云龙绑在船尾,被他当作了诱惑刺骨鱼上钩的饵料,是秦无衣出手救下了他。
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被打晕过去了,并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是苏云龙觉得玩物晕过去,没意思才放了自己。
那时的秦无衣,也没有发现那个骨瘦如柴,面容脏污的小孩,会是日后的苏景轩。
而这道枝丫的最后画面,所显映的同样是他与秦无衣在秘境中并肩作战的最后记忆。
在这条主干上,苏景轩走了许久,见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七爷爷,陈康羽,小小,月璃,剑影缺,苏家族长等等。
哪怕是平生与他有一面之缘的人,同样在这棵巨树上拥有一截枝丫,只不过枝丫纤细如丝。
苏景轩见着这一些,想到了缘起缘灭。
就好似他跟苏家族长的关系,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成为了他的儿子,可众多痛苦回忆又将这一份亲缘断灭。
而从月璃的画面中,苏景轩又想到了缘聚缘散。
聚了终将散,散了却不一定会再聚,他们之间没有是非对错,只是缘分刚好走到尽头。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关于她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模糊。
似乎世间所有的缘分,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消亡。
那枝丫上再耀眼的光芒,也终有熄灭的一刻。
再深厚的缘分,也终有到尽头的一天。缘起,就是为了缘灭。
只是,那位强者弄出此等浩大阵仗,就是为了告知自己这个道理吗?
似乎有些大材小用,还是说,这里面还有自己没有参悟到的道理。
苏景轩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原地,看着前方诸多金光明灭不定。
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明悟,脚下的这棵巨树将自己这一生的缘分具象化。
那这片天地间,是否存在这样一处地方,将所有人的缘分都聚集到了一起,化为一片栽种了无数金光巨树的森林。
想到这,苏景轩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如此说来,那些大能将手伸入这样的地方,切除他某一段缘分,那他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人的关联将会彻底失去。
那如果将所有的枝丫都切除,他是不是就成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根的人。
甚至整棵巨树都被毁灭,他是否也将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下一刻,苏景轩的思考被万千炸响的雷霆所打断。
他震惊的看着一道道玄妙符文从巨树的主干上幻化而出,转瞬间,这片天地被无数符文充斥。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气息。
苏景轩的魂识沉浸这片符文之海,感受每一个符文。
万千符文每时每刻都在分裂,分裂出新的符文。
每一次分裂,也会衍生出更加繁复的变化。
哪怕以通天强者的魂识,也很难追得上这种速度与变化,就算是去记住这每一个符文,记忆也很难承载。
可是苏景轩不同,他曾在无衡店里感悟星空,顿悟出大道之基。
而这里流转的众多符文,与铭刻在他体内大道之基上的符文有一些相似之处。
所以触类旁通,他对这这些符文透着一丝熟悉的感觉,有一些甚至能猜出它的意思。
于是,众多符文里深藏的信息在他识海中爆发。
光芒之中,他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是一个遍布无数颜色不一线条的世界。
有的线条粗壮如望不到尽头的长河,上面绽放的光芒如烈日般璀璨。
有的比之蛛丝还要细,且所散发出的光芒如风中残烛,无比黯淡。
他想往更远处走去,可是身体却被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势禁锢住。
在这一股威势面前,苏景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能够进入这片天地,他靠的是之前对那些玄妙的符文有所了解。
但要想在这片天地动弹,以他如今的魂识能量,怕是远远不够。
但至少,他拿到了进入这片天地的钥匙,这便是那一片神秘存在所给的造化。
与此同时,那一道身处在巍峨宫殿深处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睛,震惊的说道:
“竟然有人领悟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