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忍不住继续询问。
“这位丁先生后来如何了?”
长工显然对此颇有了解。
一边添着猪食,一边说道:“丁老先生可是个传奇人物,后来一直在荷叶塘私塾教书。”
“虽然严厉得很,可大家都说严师出高徒。”
“他常说一句话——棍棒底下出才子。”
长工说到这里,还忍不住笑了笑。
“还别说,真让他碰上好运了。”
“后来教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学生。”
“那学生考中了功名,后来去了西平城做官。”
“从那以后,丁老先生身份可就不同了。”
“乡亲们都说他教化有功。”
“逢年过节,还有不少人专门来拜访。”
“后来他这一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田地越来越多,院子越来越大。”
“如今在松村,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
夜色越来越深,长工也打了个哈欠。
“几位。”
“我要关门了。”
“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问吧。”
说着,他便开始收拾院子。
李骏抱拳道谢。
“多谢。”
随后带着几人转身离去。
……
离开故居之后。
李骏没有继续寻找李家的消息。
而是沿着熟悉的小路,一路走向村子中央。
没多久,一座古老的寺庙,缓缓映入眼帘。
寺庙依旧和记忆中一样,门口没有神像,没有香火鼎盛。
寺庙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净字。
李骏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现。
小时候。
他便一直想不明白。
为何这寺庙没有神佛供奉?
为何里面只有一个“净”字?
又为何村里所有白事,都必须来这里操办?
当时年幼,没人告诉他答案。
如今成为修士,见识远胜从前,可再次来到这里,疑惑反而更多了。
这个净字寺。
究竟和净灵门有没有关系?
难道只是巧合而已?
李骏望着寺门,久久沉默,随后缓缓推门而入。
……
寺庙里面。
竟与百余年前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庭院依旧宽敞。
角落堆放着扫到一起的落叶。
显然。
平日里仍有人负责清扫。
石砖虽然老旧,却十分干净。
风吹过。
几片树叶缓缓飘落,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声。
几人走进正殿。
只有那个巨大的“净”字,高悬于正堂中央。
四周空荡荡的。
阴蒲刚踏入寺庙,眉头便微微皱起。
闭目感知片刻。
缓缓说道:
“这里……”
“阴气很重。”
“怕是很多人在这里过世。”
李骏轻轻点头。
“小时候。”
“我偷偷来看过一次。”
“村里有人去世。”
“村长都会带人在这里办白事。”
“送亡者最后一程。”
阴蒲再次看向那个“净”字。
若有所思,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
这时。
万骨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好家伙。”
“感情你把我们带到死人待的地方过夜。”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小岐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公子,晚上睡这里……”
“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李骏轻轻一笑。
“我只是想在这里静静。”
“明天白天,再继续询问李家的消息。”
“如今我已经回到了故土。”
“你们若还有其他安排,可以先行离去。”
“等事情办完,再到西平城茶楼汇合。”
万骨与阴蒲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都明白。
这一夜。
属于李骏。
属于他的过去。
两人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小虚天还有不少地方值得探查。”
“百日之内,我们回来。”
话音落下。
两人衣袍轻轻一动。
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玻伊私下看了一下,看着小岐期盼的眼神说道:“我和小岐去附近寻找一些天材地宝。”
“小虚天虽然灵气衰败,未必没有特殊灵物。”
“百日之后,再来找你。”
小岐心中激动,只想离开这个阴森之地。
“公子,百日后,城里茶馆会合。”
玻伊也带着小岐,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
偌大的净字寺。
转眼之间,只剩下李骏一人。
四周恢复了寂静。
夜风缓缓吹过庭院,树影轻轻摇曳。
李骏缓缓走到寺庙角落,轻轻坐下,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没有修炼。
没有参悟功法。
只是静静听着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
儿时的一幕幕。
渐渐浮现在脑海。
母亲温柔的呼唤。
伙伴们追逐嬉戏的笑声。
纪夫子的教诲。
村口的老树。
荷叶塘的蛙鸣。
所有记忆,仿佛跨越了一百八十年的岁月,与眼前的净字寺缓缓重叠。
渐渐地。
李骏如同儿时一般。
在这座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古老寺庙中,缓缓睡了过去。
晨雾尚未散去,松村已经被一阵阵鸡鸣犬吠唤醒。
净字寺内。
盘坐了一夜的李骏缓缓睁开双眼。
梦里不断浮现儿时的画面。
母亲徐花在灶前做饭,父亲李三背着锄头从田间归来,姐姐李艳笑着追赶自己,纪夫子教诲着自己,林欢拿着玩具逗自己……
可每当他想看清众人的脸时,一切又化作烟雾,悄然散去。
一梦百年逝。
醒来,物是人非。
李骏缓缓起身,走到寺门前,静静望着外面的村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七十岁的老人正提着扫帚,缓缓走进寺庙。
老人虽然须发花白,却腰背挺直,步伐稳健,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刚一踏进院门,便看见了李骏。
老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丝和善笑意。
“咦?”
“小哥不是松村人吧?”
“是昨夜赶路来此,在此地借宿?”
李骏抱拳说道:
“晚辈李骏,来此探寻祖上故人,今早赶路来此,路过寺庙,便休憩了一下。”
“敢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人放下扫帚,也拱了拱手。
“在下赵峰。”
“土生土长于此地,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松村多久。”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这地方虽小,却也住惯了。”
李骏闻言,眼神微动。
赵姓……
小时候松村村长,好像便姓赵。
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
“哦?”
“那以前松村有位村长,名叫赵标,不知和老先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