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刚跃上城头,耳边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
“阵旗换位——!”
“西二段防御灵具过载!立刻轮换!”
“破阵灵弩准备——上弦!!”
喊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城墙上每一名军士都在狂奔。
有人扛着沉重的阵旗冲向阵核,有人拖着被烧得滚烫的灵具更换阵盘,还有人正在拼命为破阵灵弩装填符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灵石燃烧的焦味。
远处,魔兵仍在不断逼近,全靠谷建战将带领天罡兵牵制着。
城外黑压压一片,如同翻涌的黑潮,泛着血雾。
李骏目光一扫,很快便看到了阴蒲。
此刻阴蒲正站在城墙中央的一处阵法节点上。
他的身影不断在阵法之间闪动。
每到一处节点,他便迅速贴下一张符纸,然后以灵力激活阵纹。灰白色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燃烧殆尽,阵法光芒随之亮起。
但阴蒲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汗水顺着他额角不断滑落。
李骏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
“阴蒲!”
阴蒲刚刚完成一处阵核的灵力调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李骏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上来了?”
李骏皱眉道:“你先歇会儿,这里我盯一阵。”
阴蒲却摇了摇头。
“歇不了。”
他说话时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明显沙哑。
“这些阵纹本来就残缺,要是一退,这阵法至少塌一半。”
他说完又迅速丢出一张符纸,灵光一闪,西侧城墙的一段阵纹重新亮起。
李骏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阴蒲说的是实话。
如今矿区阵法几乎全靠阴蒲一人维系,若他倒下,防御体系会瞬间崩溃。而一些军士,看到阴蒲深谙阵法之道,在这里缝缝补补,倒也没有制止,大家都在拼命战斗。
李骏没有再劝,只是低声说道:
“那你撑住。”
“我去补兵线。”
阴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此刻城门方向,一批又一批天罡兵正在撤回矿区。
李骏远远望去,心里却越来越沉。
因为这些撤回来的士兵——
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有人整条胳膊被撕断,只用布条胡乱缠着肩膀;有人腹部被长矛贯穿,全靠同袍架着才勉强没倒下;还有人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却仍死死握着卷刃的兵器。
粗略一扫人数。
李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魔兵死伤……不到三十。
而天罡兵——
已经折损整整百人。
这个差距,残酷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名军士抬着担架冲过城门,担架之上,是刘益战将。
李骏一眼看去,心里猛然一沉。
刘益几乎已经没有人形,被魔将摧残。
他的战甲完全塌陷,胸口处凹进去一大片,显然是被巨力正面轰击。胸骨断裂,鲜血从铠甲缝隙不断渗出。
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快送医帐!”有人大喊。
李骏看着担架被抬走,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知道,如果不是刘益拼死挡住司袄吉,恐怕他们早就被魔兵黏上,无法逃脱。
而另一边。
城墙角落里,一个身影正靠着兵器坐着。
正是游明烽。
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一道伤口,血还在缓慢往外流。
可他却硬是坐在那里,没有躺下。
李骏皱眉走过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你疯了?”
“再不处理伤口,你先死在这里。”
游明烽咽下丹药,咧嘴一笑。
血顺着牙缝往外渗。
“我躺下了……谁盯阵?”
他用下巴指了指城墙阵核。
“这矿地防御工事……除了刘益、唐延,就我能操控。”
李骏一时无言。
他沉默了一瞬,拍了拍游明烽的肩。
“撑住。”
游明烽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
西侧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人马顶着箭雨冲入矿区。
为首之人骑着一头赤鬃战兽,长刀染血。
正是来自沐雨城的牧洛,他们收到调兵令,奔袭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城墙上的李骏。
“哟,还活着呢?”
牧洛大笑着喊了一声。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李骏脚边大片血迹上,笑容微微收敛。
李骏传音道:“再晚点,你就得给我烧香了。”
牧洛哈哈大笑:“你要是真挂了,记得把遗物留给我,我继承你的意志,杀光魔兵。”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听说这矿区油水不少。”
“我这么给你卖命,你以后可得想着点好处。”
李骏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命再说。”
两人都知道。
这话只是用来压惊。
因为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日,矿区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血战。
整整两日。
昼夜不休。
魔兵不断冲击矿区防线,魔将司袄吉更是三次亲自冲阵。
第一次冲锋——
司袄吉手持血色长矛,骑着魔兽直冲城门。
“轰——!”
血矛携带恐怖魔气轰击城门,城门阵纹瞬间亮起。
层层阵法卸去七成威力,但仍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城墙上的破阵灵弩立刻齐射,数十支符矢化作流光。
战将谷建带着众多军士一同抵御。
司袄吉被迫后退。
第二次——
他驱使大量魔兽冲击城墙。
巨兽如山。
一次次撞击城墙。
外层铁岩被撞得崩裂,碎石如雨。
阵法疯狂运转。
阴蒲几乎在阵核处当场昏厥,靠着最后一口气才勉强稳住阵纹。
第三次——
司袄吉改变战术。
他试图绕过城墙,从矿脉地下入口强攻。
然而当魔兵冲入矿道时——
轰然爆炸。
地下通道早已被彻底炸塌,隐藏的反噬阵纹瞬间启动,十余名魔兵当场被阵法吞噬。
整个矿道化作死亡陷阱。
城墙之上,天晶炮塔不断轰鸣,灵符阵轮转得发烫,破阵灵弩几乎射空库存,整座矿区在疯狂消耗资源。
但他们终于撑住了。
第三日——
拂晓时分。
天边刚泛起一抹灰白。
魔兵阵营中,一头巨大魔兽缓缓停下。
司袄吉站在魔兽背上。
他远远望着矿区城墙,脸色阴沉。
“两日了。”
“还破不开。”
他的声音低沉。
副将站在旁边,小心问道:
“将军……是否再攻一次?”
司袄吉沉默片刻。
远处天际隐约有灵光闪动。
那是天罡盟援军可能抵达的方向。
他眼中杀意翻涌。
最终却缓缓吐出一个字。
“撤。”
副将一愣。
“将军?”
司袄吉冷冷说道:
“带走能带走的矿材。”
“毁矿脉。”
“后撤。”
他很清楚——
再拖下去,天罡盟的天将一旦赶到。
他连退路都不会有。
这次突袭,本就是带着六百精兵悄然入境。
原本是一次闪击。
可现在——
闪击已经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