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大。他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慵懒地靠着,找我啥事?
铁路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敲键盘。
他放下手,看着袁朗。
许三多那边。他说,出了点事。
袁朗本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
他受伤了?他说,还是谁欺负他了?
铁路微微挑眉。
就不能是许三多故意惹麻烦?
袁朗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铁大。他说,我就不信您没看过那小子的档案。
铁路摸了摸鼻子,掩饰了一下尴尬。
他说,
许三多的兵,被一个二世祖开赌场的打了。许三多直接把人打成重伤,伤在了脊柱上。后面许三多手下的两百多人,全都翻墙过去支援了,造成了大型械斗。
袁朗靠回沙发上,松了口气。
哎呦。他说,我当多大的事。打就打了,多大的事。搁我在现场,直接开枪。
铁路看着他。
你是真的不嫌事大啊。
袁朗笑了笑。
铁大。他说,咱们可以扩大南瓜筛选的范围了。
铁路满意地笑了。
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他说,不能光盯着钢七连的老兵。这些人,也能纳进筛选的范围。
袁朗坐直了,看着铁路。
铁大。他说,您想我做些什么?
铁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找机会。他说,给老王——702王庆瑞——偷偷透信儿。
袁朗挑了挑眉。
怎么说?
那个二世祖的舅舅,是市委书记。
铁路说,
和军校的老刘,是老战友。难免老刘坐歪了屁股。老王的老战友,是省委书记。我和那个家伙不熟,得老王出面。
袁朗笑了。
还得是您。他说,那为什么您不直接和王团长说?
铁路的脸,抽了一下。
他现在。他说,不接我电话。
袁朗一声,笑出了声。
铁路瞪了他一眼。
今晚夜色不错。他说,你去训练场消消食吧。
袁朗站起来,顺手拿走了铁路放在桌上的烟。
谢了铁大。他说,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袁朗脸上的笑,收了。
他的眼神,阴鸷下来。
嘴角抿成一条线,脚步很快,往训练场走。
办公室里。
铁路等袁朗走了,从抽屉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把烟举到眼前,看着烟雾散开。
眉眼,格外锐利。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702团团长办公室。
王庆瑞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抄起椅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开了。
政委张爱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王庆瑞这副样子,他直接愣住了。
老王。他说,你干什么去?
王庆瑞没停,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张爱民听完,脸也沉了下来。
只找一个行吗?他说,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跟你一起去。
王庆瑞摆了摆手。
不用。他说,
我先去找那个老家伙说道说道。这些年都管什么了?什么狗屁倒灶的都敢动我的兵了?真是给他们脸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老子是低调。他说,不是死了。
张爱民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先问问。他说,不行,问问我侄子。他在公安厅,不行让他们直接接过去。
王庆瑞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先别扩大。他说,
看看对方准备怎么打这个牌。高城在那边呢,比咱们急的,大有人在。
张爱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说,你去吧。工作我会处理好的。
王庆瑞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很快,很沉。
张爱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文件,半天没动。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他说,是我。你帮我查个事……
窗外,天阴沉沉的。
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
郑爱民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老王?他说,你怎么来了?
王庆瑞走到办公桌对面,没坐,就那么站着。
来看看老战友。他说,语气平平,顺便看看,你这省委书记,当得怎么样。
郑爱民放下笔,看着他。
有话直说,别夹枪带棒的。他说。
王庆瑞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
你治下,好啊。他说,市委书记的外甥,开赌场,逼人卖淫,还把军校学员打了。上百人,围殴一个。
郑爱民的脸,沉了下来。
有这种事?
你不知道?王庆瑞挑了挑眉,也是,你天天坐办公室,哪知道底下人干了什么。
郑爱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那个兵,怎么样了?
我那个兵?王庆瑞笑了,笑得很冷,
我那个兵,一个人,打了一百个。把人打成重伤,伤在脊柱上。现在人家市委书记,找军校书记说情,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
老郑。他说,我就想问问你,这省委书记的位置,你还坐不坐得住?
郑爱民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要是坐不住。王庆瑞继续说,
我替你向上头反映反映。咱们当年在战场上,说过要保家卫国。现在倒好,家没保成,倒让自己人欺负了。
郑爱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少给我扣帽子!他说,这事我马上查!
别马上查。王庆瑞摆了摆手,
你先把你那个市委书记管好。别让他到处找关系说情。一个开赌场逼人卖淫的东西,也配叫人?
郑爱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放心。他说,这事我亲自盯。
王庆瑞看着他,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说,那我等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老郑。他说,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些事,别让底下人寒了心。
说完,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郑爱民站在桌子后面,半天没动。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给我接市纪委。他说,声音很冷,我要听汇报。
窗外,天阴沉沉的。
军医院外面。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高城靠着墙,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通了。
大哥。他说,吐了口烟,那个谁的舅舅找谁我不管。我的兵不能出事,这次那些学员,也不能记过。
电话那头,高恒的声音传过来。
你能不能把事情给我说全了?他说。
高城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从甘小宁和马小帅被围,到许三多救人,到两百多学员翻墙支援,再到程垡掏枪、威胁,最后市委书记亲自找军校书记说情。
说完,他抽了口烟,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先别急。高恒说,听我说。
高城没说话。
第一。高恒说,
保留证据。现场照片、伤情鉴定、证人证言,还有那个赌场的证据,都攥在手里。别主动交,先留着。
高城了一声。
第二。高恒说,
等对方出牌。他们肯定会找关系,会施压,会想大事化小。你别先动,让他们先动。他们动得越多,把柄越多。
高城皱了皱眉。
那他们直接找人呢?他说,直接压下来呢?
咱家没人吗?高恒说。
高城愣了一下。
他知道高恒的意思。
他爸,还有高家那些关系,他从来不愿意用。
从当兵到现在,他靠的都是自己。
可这次……
他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
他说,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高恒笑了。
这是不介意了?他说,利用关系了?
高城撇了撇嘴。
早就不想这个了。他说,更何况,为了我的兵,这事儿我张得开嘴。
那你打算怎么说?高恒问。
高城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对方说要脱了我的军装。他说,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高恒又笑了。
论扎心窝子。他说,还得是你。
高城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风很大,吹得窗户响。
他摸出烟,想再点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