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
渊林变得阴郁了,变得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也都提不起劲。
以往勤奋钻研丹道,后面也不再勤修苦练,反而开始留恋儿女情长,在已经有婚约的情况还和一个寒玉谷的女子纠缠不清。
这期间呼延烈劝过,也骂过。
而渊林从不反驳,也没改变过。
直到现在。
直到大婚之日,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什么,居然抛下新婚妻子,跑去追那个旧情人!结果呢,还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又为了那个女人,跟幽蛇宗的人对上…
“无可救药……”
呼延烈很疲惫,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讽刺的是,自己偏偏还是个炼丹师。
阁楼外,他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朝后山走去。
他常常在后山的林中小路散步,这不是他的习惯,是他已故第一任妻子的习惯。
那个女子……
与沐晴一样。
也是一个凡人,当然他与她的相识不是偶遇,而是父母包办的。
而那女子比他要小,不识字,不懂修炼,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是他父亲一个失踪多年落魄朋友的女儿,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她,所以他便给了她一个家。
他答应了。
于是娶了她。
只是那时候自己,年轻气盛,心比天高,满脑子都是修炼,炼丹。
他觉得给她一个名分,给她锦衣玉食,便是尽了责任,至于陪伴,至于关心,还有那些儿女情长……
他真的给不了。
他没时间,也没心思。
他很少下山,很少回家。
每次回来,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会缠着他说话,也没说过抱怨的话语,可能是因为害怕吧。
呼延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要走的时候,对方会挽留自己说上一两句话,说的话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什么路上小心啦什么的,下次早点回来等等。
具体说的他都记不太清了。
因为对方说的时候语气也很轻。
他从来都是随手应一句,很敷衍的。
然后就转身离开。
一直到她病逝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呼延烈扶着额头想,对了,那时候,自己正在青灵宗与几位长老聊什么,听到这个传讯时,他还愣了一下,倒说不上伤心。
只是…
只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回想都感觉很陌生。
等他赶回山庄,她已经下葬了。
到后来,他才开始试图了解,她在山庄里的生活日常。
从丫鬟口中,他了解道,她每次想他的时候,就一个人去后山,在林子里走走,在湖边坐坐,不说话,就只是待着。
婵衣。
是她的名字。
只有一个老仆说,有时曾听她对着湖水低声说过话,每次都会闭着眼,念叨着什么。
是想念的话还是祝福的话呢?
还是在祈祷呢?
老仆也记不清了。
是啊。
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呼延烈站在湖边,望着水面,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拿出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自认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所以,自己心里才会不舒服吧。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却压不住心里的情绪。
到后来,他再娶,便娶了蛟儿和澜舒的母亲,两人相敬如宾,过得还算美满。
但有些东西,好像再也填不回去了,呼延烈沉默着,沉默着顺着木板铺的小路,一直走到尽头。
路尽头有个临湖的小亭子,建在水面上,四面通透,只挂着几盏小灯笼。
他本以为这么晚了,亭子里应该没人。
但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有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
穿着紫衣白裙,紫衣外面还罩着一件薄薄的纱衫,现在滑落了一半,露出半个肩头。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正望着湖面发呆。
踏、踏…
他走来的时候脚步声不小,那女子却连头都没回,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来。
没有一点正形。
呼延烈皱了皱眉。
这女子他认得,参加婚宴的宾客之一,听说是蛟儿从青灵宗内带回来的朋友,当时匆匆一瞥,只觉得这女子容貌出众,气质不错,却也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
貌似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现在青灵宗的女修,都是这副德行吗?
不过正好。
他现在心烦意乱,也不想搭理人,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搭理她。
随后。
呼延烈走进亭子,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是山庄常备的,供人赏景对弈之用,他随手摆开棋盒,取出黑白两色棋子,开始在棋盘上落子。
他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
下棋的时候思绪会飘远。
这种时候,他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专注在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
而对面的临久,依旧托着腮,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
在呼延烈踏上木板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她没打招呼是有原因的,主要原因还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没吃饱。
没吃饱心情就不好。
这在上一世叫做,“饥饿愤怒症”,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不过对临久来说,没吃好,没吃饱,愤怒倒不至于,只是觉得有点悲伤。
或者叫做饥饿悲伤症?
而她跑这里,则是因为刚刚在那个小屋里坐着,白绫那女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她,问东问西,她烦得要死,所以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清净清净。
这处临湖小亭子是她白天闲逛时发现的,位置僻静,风景还算不错,所以刚刚她趁着四下无人,便放松下来,把外衫扯开一些,趁着夜色正好,悄悄弹个琴。
这就是她心情不好的另一个原因了。
可谁知道,刚坐下没多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由于刚刚弹得太过于入神,而且弹了都快一半了,魂都快飞到天外了,根本没怎么注意有人已经到了这么近……
等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拾了,她吓了一跳,赶紧翘着二郎腿,快速拉上外衣。
所以落在忽悠烈眼中,她这姿势和样子,看起来没什么正形。
毕竟,情况紧急。
甚至手还没擦呢。
他妈的,发生这种情况,谁能心情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