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市以“清理违规用地”为名,将十多年前政府招商引资时承诺的“边建边批”项目全部定为违法,要求企业巨额罚款;某县在“环保整治”中,对历史上符合当时排放标准、如今标准提高的老企业一律关停,不考虑技术改造的可能……
这些做法,表面上是“严格执法”,实则是懒政、蛮政,是以牺牲企业发展为代价的“政治正确”。
如果吕州也走上这条路,以李达康的作风和沙瑞金急于出成绩的心态,恐怕会变本加厉。
必须提前预警,划清边界。
“吴诚,”祁同伟合上简报。
“通知赵东来、陈海、陆亦可,明天下午三点,省政法委开个专题会,研究部署‘规范涉企案件办理,优化营商环境’专项行动。
要求省公检法司四家拿出具体方案,一周内下发全省。”
“是!”
吴诚离开后,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儿子愿愿咧开嘴笑的照片,眼神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陈海”,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祁哥,这么晚还没休息?”
陈海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醒。
“你不也没休息。”祁同伟笑道。
“在忙赵瑞龙案的后续?”
“是啊,还有一些关联线索要深挖。
另外,刘新建交代了一些新情况,涉及面比预想的广。”
陈海顿了顿,“祁哥,你有事?”
“两件事。”祁同伟直入主题。
“第一,赵瑞龙案涉及的那些违规项目,在处理上要把握好度。
该没收的没收,该罚款的罚款,但对企业正常经营的部分,要保护。特别是那些被裹挟进去、情节轻微的企业,要以整改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
这个原则,你要跟检察院、法院的同志沟通好。”
“明白。我们已经有初步意见,正在细化。”陈海回答,“第二件事呢?”
“第二,”祁同伟语气严肃起来。
“吕州可能会有新动作。
李达康在沙瑞金面前,可能会拿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做文章。
你让反贪局在吕州的同志注意一下,如果有人借‘清理历史问题’之名,行打击报复、谋取私利之实,或者搞扩大化、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要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及时报告。”
陈海沉默了几秒:“沙瑞金书记那边…………”
“沙书记初来乍到,对情况不熟,下面的人可能会钻空子。”
祁同伟说。
“我们不是要干涉吕州工作,而是要守住法治底线。
反贪局依法履职,该查的查,该提醒的提醒,这是职责所在。”
“我懂了。”陈海声音坚定,“祁哥放心,我知道分寸。”
挂了电话,祁同伟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李达康的急切,沙瑞金的雄心,陈松的布局,楚兴之和高育良的观望……汉东这盘棋,正在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阶段。
而他,必须在这个复杂局面中,守住政法这片阵地,守住法治这条底线。
这不仅是为了汉东的稳定发展,也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老师、战友,为了那些期盼公平正义的百姓,也为了电话那头熟睡的儿子。
他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祁同伟的脚步沉稳有力,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明天,他将面对新任省委书记陈松。
那将是一场汇报,也是一次交锋,更是一次定位。
他准备好了。
………………
翌日上午十点,汉东省委书记陈松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深红色的地毯照得发亮。
陈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祁同伟送来的汇报材料。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坐在对面的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志,不必拘束。
今天就是听听情况,交流想法。”
陈松的语气比昨天会议上温和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谢谢陈书记。”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端正坐姿。
“材料我粗略看了一下,很扎实。”陈松翻开第一页。
“汉东政法系统这半年的整顿,成效显着。赵瑞龙案办得漂亮,不仅打掉了犯罪团伙,更重塑了政法公信力。
这一点,省委是充分肯定的。”
“这是国家的正确领导、省委直接指挥的结果,也是全省政法干警共同努力的结果。”祁同伟谦逊道。
陈松摆摆手。
“成绩就是成绩,该肯定的要肯定。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今天想听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政法系统的改革,下一步怎么走?
重点在哪里?难点在哪里?”
祁同伟早有准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陈书记,我认为下一步的重点,是‘三个转变’。”
“哦?说说看。”
“第一,从集中整顿向常态化监督转变。”
祁同伟条理清晰。
“集中整顿解决了突出问题,但容易反弹。
必须建立长效机制,比如办案全过程记录、重点岗位轮岗交流、执法司法公开等制度,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陈松点头。
“这个思路对。
不能总是搞运动式整顿,要治本。”
“第二,从清除害群之马向提升整体素质转变。”祁同伟继续说。
“清除腐败分子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提升广大政法干警的法治素养和职业能力。
我们计划用两年时间,完成全省政法干警全员轮训,重点培训新法律法规、执法规范化、群众工作方法等内容。”
“这个投入不小,但值得。”陈松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三呢?”
“第三,”祁同伟语气加重。
“从被动办案向主动服务转变。政法工作不能只盯着案件本身,要更好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
比如,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政法系统可以大有作为——依法保护企业产权,规范涉企案件办理,打击侵犯企业合法权益的犯罪,为企业发展提供法治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