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回复。
“价格不是问题，安全第一。
让他尽快安排，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发送。
然后，他删除了这条对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赵立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汉东的秋夜，宁静而深沉。这座城市，他经营了几十年，曾经以为会在这里终老。
但现在，他可能不得不离开了。
带着愧疚，带着遗憾，也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
赵立春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祁同伟时的情景。
那是自己老父亲迁坟，为了自己的侄儿他找这个年轻人单独聊了聊。
这个年轻人当时，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因此他也谋划着压制这个年轻人，但随着金山县、道口县取得成绩，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明着压这个年轻人。
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成为终结他政治生涯的人。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赵立春喃喃自语。
窗外，一片银杏叶被风吹起，贴在玻璃上，停留了几秒，又飘走了。
就像他的政治生命，曾经辉煌，如今却已到了飘零的时刻。
但无论如何，他还得给赵家这一大家子人留一条后路，也不想余生在某特殊铁窗里度过。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执念。
赵立春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他站在道德和法律的下风口。
作为反派，赵立春也有着应有的高智商，否则他也走不到今天。
若是真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
既然保不住权力，那就保住赵家的富足！
………………
深夜十一点半，祁同伟待在书房刚审阅完吴诚送来的最新简报。
窗外的京州已是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在秋夜里泛着昏黄的光。
祁同伟的电话铃声也在这时响起。
祁同伟看了眼来电显示，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是家里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
“小艾，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温柔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
“还不是你这宝贝儿子不愿睡，刚才喂了奶，精神头足着呢，瞪着眼睛咿咿呀呀的。
我猜你这个工作狂肯定也没睡，就想着让你听听你这调皮捣蛋儿子的声音。”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婴儿含糊不清的“啊—哦—呀”声，软软糯糯的，像是用最柔软的小拳头在人心上轻轻挠着。
祁同伟不自觉地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稚嫩的声音驱散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柔声说。
“小愿愿，是爸爸呀。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不是想爸爸了？”
电话那头传来更响亮的“咿呀”声，还夹杂着扑腾小手的声音。
钟小艾在边上笑着说。
“他听见你声音就手舞足蹈的，这小耳朵灵着呢。”
“让我听听，”祁同伟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小愿愿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婴儿又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像是在认真回应。
钟小艾轻声翻译道。
“他这会儿正啃自己的小拳头呢，啃得可起劲了。
对了，今天试着坐了坐，虽然还摇摇晃晃的，但比上周稳多了。”
祁同伟想象着儿子努力坐直的小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孩，正在一天天长大，会翻身了，会咿呀学语了，将来还会走路、会叫他爸爸……这些平凡的瞬间，在这紧张复杂的斗争间隙里，显得格外珍贵。
“辛苦你了，小艾。”
祁同伟声音轻柔。
“我这边忙，家里全靠你。”
“说什么呢，”钟小艾嗔道。
“你干的是正事，我支持的。
倒是你，在京州还顺利吗？
前几天，我给亦可打电话，她说赵立春那边……”
祁同伟不想让她担心，立刻用轻松的语气接话。
“哈哈，小艾，你还在我身边安排间谍。
你就别担心了，虽然有压力，但一切都顺利。
毕竟小艾同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男人？谁家老公？”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而自信。
“你老公我啊，在汉东这儿可是按规矩办事、堂堂正正。
那些宵小之辈，见不得光的动作，在阳光下自然就无所遁形。”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轻笑。
“就你能说。不过……”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关切。
“你也别太拼命，该休息要休息，记得按时吃饭。
我给你准备的药膳方子，你有让厨师师傅做吗？”
“做了做了，吴诚盯着呢。”祁同伟心里暖暖的。
“今天还喝了师母送的汤。
放心吧，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得为咱们小愿愿保重身体，看着他长大成人呢。”
“这还差不多。”钟小艾满意地说，接着又传来她轻柔哄孩子的声音。
“哦哦，小愿愿困了吧？
眼睛都眯起来了……同伟，他好像要睡了，小手揉眼睛呢。”
祁同伟听着电话那头妻子温柔的哼唱声和儿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能看见房间里温暖的灯光下，钟小艾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那幅宁静美好的画面。
这一刻，汉东官场的暗流汹涌、赵家父子的垂死挣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与算计，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通电话之外。
“小艾，”他轻声说。
“等忙过这一阵，我抽空回趟京都，好好陪陪你们。”
“工作要紧，家里有我。”
钟小艾的声音很稳。
“我和儿子等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你。”祁同伟郑重地说。
“为了你，为了小愿愿，我也会每一步都走稳。”
电话那头，婴儿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钟小艾压低声音。
“他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你们也睡吧。
晚安，小艾。”
“晚安。”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祁同伟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而坚实。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零星灯火，想起儿子无邪的咿呀声，想起妻子温柔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