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劫后余生的傅澈与沈清音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两人低声诉说着离别后的担忧,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全然忘了身旁还有旁人。
沈清音泪眼婆娑,反复抚摸着傅澈消瘦的脸颊,傅澈则轻声安慰,承诺再也不会分开。
这浓情蜜意的场面,看得一旁的林峙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瞥见身边的紫绫却睁大了双眼,一脸好奇,还竖起耳朵专注地听着那对夫妻的悄悄话,小脸上满是“学到了”的表情。
林峙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喂,小丫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不懂?你看得这么起劲做什么?”
紫绫理直气壮地转过头:“好奇嘛!原来人族表达开心是这样的呀!好多新词语学会了!”
林峙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让她看个够。
过了好一阵,傅澈和沈清音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彼此,脸上泛起红晕。
林峙这才走上前,神色凝重地问道:“傅兄,现在可否详细告知,青璇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落霞宗为何要带走柳老爷子他们?”
提到正事,傅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大概是两个多月前,青璇确实回来过。她找到我,急切地询问柳家的情况。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落霞宗为何发难?”林峙追问。
傅澈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与无奈:“据说是……因为柳瑞。”
“柳瑞?”林峙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还有些稚嫩、跟在柳青璇身后的少年形象,“那个毛头小子?他能干什么?”
“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傅澈道,“大概是半年前,落霞宗来了一群修为不弱的人,联合当时的城主李魁,突然发难,将柳老爷子、青璇的父母都控制住了。给出的罪名是……柳瑞在外杀害了落霞宗的弟子。”
柳瑞杀人?
林峙眉头紧锁,这与他印象中那个虽然有些倔强但本性不坏的少年截然不同。
这其中必有隐情。
傅澈继续道:“后来,落霞宗的人就将柳老爷子三人带回了宗门,说是要审查清楚。至于结果如何,这半年过去了,音讯全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更糟糕的是,柳瑞在那之后不久也偷偷回来过一次。他找到我,得知家人被抓,情绪非常激动,说什么也要去落霞宗救人……我拼命劝阻,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当晚就悄悄离开了,至今……生死未卜。”
林峙心中一惊。
柳瑞独自去闯落霞宗?这简直是羊入虎口!
那小子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自量力,除非……他有什么必须去的理由……
“青璇知道这些后,”傅澈叹了口气,“她虽然比柳瑞冷静,但救亲心切,也决定立刻前往落霞宗。她说,无论如何也要查清真相,救出家人。”
林峙双目微眯,心中快速盘算。
柳青璇是金丹修为,就算有雷敖相助,想要强闯落霞宗救人也是希望渺茫。
除非……她能利用在落霞宗旧日的人脉关系,找到内应或者突破口。
但问题是,她是否知道如今的落霞宗内部,很可能已经被玄穹尊者的势力渗透,危机四伏?
她的行动,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
不能再耽搁了!
林峙当即决定,必须立刻前往落霞宗。
傅澈和沈清音还想挽留他,设宴感谢救命之恩,但林峙去意已决。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傅澈道:“傅兄,若你们决定前往东岚城避难,到了那边可设法告知我一声。我在东岚城……有故人,或可提供些许帮助。”
傅澈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感激之色,郑重道谢:“多谢林兄!此恩傅某铭记于心!”
林峙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紫绫迅速离开了客栈。
此时,天已大亮。
城主李魁伏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全城。
被压迫数月之久的天风城修士们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街道上乱成一团,到处是呼喊和打杀声。
李魁残留的党羽爪牙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却被愤怒的人群围堵擒拿,下场可想而知。
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混乱却又带着宣泄情绪的躁动。
林峙带着紫绫穿行在混乱的街道上,经过柳家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时,紫绫扯了扯林峙的衣袖,气鼓鼓地问:“林峙哥哥,那个坏蛋二叔就在里面吧?我们不去教训他吗?他那么坏!”
紫绫一路跟着林峙,没少向他打听他和嫂嫂家的事,多少也是知道了柳文礼对柳青璇父母一家不对付的事。
林峙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门楣,摇了摇头:“这是柳家的家事。如何处置柳文礼,等青璇回来,由她亲自决定吧。我们不便越俎代庖。”
紫绫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跟着林峙继续前行。
街市上一片狼藉,店铺大多关门歇业,连个能买早点的地方都找不到。
两人索性不再停留,直接御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飞行途中,林峙默默整理着得到的线索。
柳瑞先去了落霞宗,生死不明,紧接着柳青璇也去了。
她是找到了弟弟的线索,还是直接去救父母和爷爷了?
他再次拿出柳青璇的传音石,注入灵力呼唤,但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只能直接去落霞宗看个究竟了。”林峙心中暗道。
在东洲地界,九霄宫的势力远不如在中洲那般根深蒂固,对林峙这个通缉犯的追查自然也松懈许多。
林峙索性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将金丹巅峰的修为隐隐散发出来。
这强大的灵压如同无形的警示,让一些原本可能在半路起歪心思的修士纷纷掂量再三,最终选择退避三舍,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路无话,全速飞行之下,一个多月后,一片熟悉的连绵山峦出现在地平线上。
落霞宗,到了。
远远望着山脚下那座巍峨的山门牌坊,林峙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他初次来此,还是为了寻找柳青璇,彼时修为低微,处境窘迫。
如今重返旧地,已是金丹巅峰修士,物是人非。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张望的紫绫,问道:“前面就是落霞宗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你还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紫绫想都没想,立刻答道:“当然要去!我都跟你跑这么远了,到了门口你不让我进?那我可不干!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我就用雷劈你!”
她挥舞着小拳头,故作凶狠状。
林峙被她逗笑了,心中的些许凝重也消散不少。
是啊,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紫绫的雷鹏极速,就算落霞宗内有邪修埋伏,元婴修士出手,他们想走,对方也未必留得住!
他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好!”林峙拍了拍紫绫的脑袋,豪气顿生,“那就跟我走,带你看看哥哥我当年走过的路!”
两人按下云头,降落在通往山门的青石台阶前。
整理了一下衣袍,林峙带着紫绫,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那座气势恢宏的牌坊。
牌坊下,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站立着一男一女两名身着落霞宗淡青色弟子服的年轻弟子,两人如同金童玉女一般,只是脸色还带着些许稚嫩。
那男弟子见有人径直走来,立刻上前一步,例行公事地喝道:“来者止步!此乃落霞宗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林峙并未答话,只是从容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压箱底多年的令牌。
令牌古朴,表面甚至蒙了一层薄灰,但上面“云渺峰真传”几个字却清晰可见。
同时,他心念微动,一股金丹巅峰修士特有的强大灵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那两名守门弟子感受到这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再看到那枚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令牌,脸色顿时一变,先前的倨傲瞬间化为恭敬,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是云渺峰的师兄归来,弟子眼拙,还请师兄恕罪!”
林峙微微颔首,将令牌收起,语气平和地问道:“我离开宗门多年,近日方归。不知近来宗内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切可还安好?”
那两名弟子闻言,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
男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禀师兄,弟子二人入门尚浅,不过两年,资质愚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外门弟子,近日才被派来值守山门。对于宗内高层之事……实在无从知晓,还请师兄见谅。”
一旁的女弟子也连连点头,不敢多言。
林峙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确实只是最低阶的弟子,便不再多问,淡淡一笑:“无妨,我自上去询问便是。”
说完,他便带着一脸好奇的紫绫,从容不迫地穿过牌坊,踏入了落霞宗的山门。
宗门禁制的光幕在他们面前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并未阻拦,显然认可了林峙的身份。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那两名守门弟子才长长舒了口气。
女弟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师兄,你以前听说过云渺峰有这么一位金丹期的师兄吗?气息好吓人……”
男弟子摇摇头,低声道:“云渺峰一脉向来人丁不旺,且大多性子孤僻,常年闭关不出也是常事。这位师兄的令牌和修为做不得假,既能安然穿过宗门禁制,身份定然无误。只是……”
他忽然警觉地住了口,压低声音告诫道,“嘘!莫再议论了!金丹修士灵识敏锐,说不定我们刚才的话早已被他听去了!”
女弟子吓得脸色一白,赶紧捂住了嘴巴,再不敢多言一句,只是心有余悸地望着林峙离去的方向。
山门之内,云雾缭绕,仙山楼阁若隐若现。
林峙与紫绫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