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天风城空旷的长街上,两道身影在昏暗中踽踽独行。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素雅衣裙,容颜秀丽的年轻妇人,正是沈清音。
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一边走一边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伤心至极。
她身旁跟着一个提着灯笼,面容稚嫩的小丫鬟,名叫小莲。
小莲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照亮前路,不时担忧地看向自家夫人,轻声安慰道:
“夫人,您别太伤心了……傅澈老爷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咱们明天再去府衙打听打听,说不定就能见到老爷了……”
沈清音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夫君傅澈被无故抓走,傅家产业被抄没,她连日奔走求告却连夫君的面都见不到,这种无助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几道黑影突然从暗处闪出,迅速将她们二人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哭哭啼啼的?”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确认:“看这打扮,还有这脸,好像是傅家的那位娘子?”
“傅家?哦——是沈娘子啊!”先前那人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听说你家男人傅澈不是被城主大人请去喝茶了吗?怎么,娘子这是一个人寂寞难耐,出来寻安慰了?”
话音刚落,几人发出一阵猥琐的低笑。
又一人接口,言语更加不堪入耳:“嘿嘿,傅澈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哪有哥几个身强力壮?沈娘子,长夜漫漫,要不要让哥几个好好安慰安慰你,保管让你忘了那没用的相公!”
污言秽语如同毒蛇般钻进耳朵,沈清音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小莲的胳膊。
小莲也吓得够呛,灯笼都差点拿不稳。
尽管害怕,但听到对方如此侮辱自己的夫君,沈清音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强撑着颤声道:“你……你们休得胡言乱语!再不走开,我……我可要叫人了!”
“叫人?”为首的蒙面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沈娘子,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是什么时辰,这是什么地方?天风城晚上还有几个敢出门的?你叫啊!使劲叫!看是能叫来救星,还是叫来更多想分一杯羹的色狼!”
说着,几人淫笑着逼近,伸手就要去拉扯沈清音。
沈清音惊叫一声,慌忙后退,却不料身后早有另一人堵截,一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同时,小莲也被另外一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主仆二人吓得失声尖叫,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厉。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那几个黑衣人动作一僵,齐齐转头望去,厉声喝道:“谁?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管闲事!”
只见从街道旁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衣着普通,面容平静,正是林峙。
他目光扫过场中情形,冷冷道:“光天化日……哦不,朗朗乾坤之下,行此龌龊之事,你们就不怕王法吗?”
为首的蒙面人上下打量了林峙一番,见他穿着朴素,气息内敛,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嗤笑道:
“王法?在这天风城,老子就是王法!现在这城里,杀人放火都没人管!小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蛋,学人家英雄救美,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林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杀人……都没人管?”
那蒙面人以为他怕了,得意道:“怕了吧?现在滚还来得及!”
然而,他话音未落,林峙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恐怖杀气混合着金丹巅峰的庞大威压,轰然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几名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巨力当头压下,膝盖一软,“扑通”几声,全都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既然没人管……”林峙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那我便替天行道了。”
“饶……”
“命”字还未出口,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已然闪过!
距离林峙最近的两个黑衣人,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现,头颅便已高高飞起,鲜血喷溅!
剩余几人被这恐怖的威压和狠辣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求饶,眼中充满了悔恨。
“大人……饶命!”
“大人……你都金丹修为了……还收敛气息干嘛!我们错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是金丹期的大修士!
林峙没有丝毫怜悯,剑光再闪!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到一息之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黑衣人,已然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冰冷尸体,鲜血染红了长街的石板。
威压散去,街道上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音和小莲瘫坐在地上,相拥着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看向林峙的目光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刚才林峙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意,让她们如同坠入冰窖。
小莲年纪小,更是吓坏了,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对林峙说道:“仙……仙师大人……求您……求您放过我家夫人吧……夫人她已经嫁人了……如果……如果仙师一定要女人的话……不如……不如选小莲吧……求您别伤害夫人……”
她显然是把林峙当成了危险人物。
林峙闻言,一阵无语。
他收敛起所有气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惊魂未定的沈清音,温声道:“沈夫人,不认得在下了吗?我是林峙。”
“林……林峙?”
沈清音惊魂未定,仔细打量着林峙的脸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想了起来,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柳妹妹的那个……夫婿?”
当年,正是林峙和柳青璇的帮助,才让她和傅澈有情人终成眷属,避免了嫁给恶霸为妾的悲惨命运。
她对林峙和柳青璇一直心存感激。
林峙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找青璇的。”
确认了林峙的身份,沈清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担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涟涟。
林峙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女人的眼泪有些没辙。
他看了看四周血腥的场面和死寂的街道,皱了皱眉。
刚才他释放金丹威压,瞬间斩杀数人,动静不算小,可周围竟然连一点好奇的窥探都没有,要么是这里的人早已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是天风城的治安真的已经崩坏到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此地不宜久留。”林峙对仍在抽泣的沈清音道,“沈夫人,若信得过在下,不如先随我回客栈再细说?”
沈清音哽咽着点头,在小莲的搀扶下,跟着林峙回到了他落脚的客栈房间。
推开房门,只见紫绫正蜷在床榻上,睡得正香,小鼻子还微微翕动着。
林峙简单解释道:“这是我妹妹,小绫。贪睡,不用管她。”
沈清音此刻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她刚一站定,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林峙面前,泣声道:“林公子!您修为高深,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夫君啊!”
林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沈夫人快快请起!折煞在下了!傅兄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被抓了?难道是因为交不起那飞升税?”
在林峙印象中,傅家虽非巨富,但也不至于连税都交不起。
一旁的小莲焦急地插话道:“不是的仙师!老爷是被新城主李大人抓走的!”
林峙眉头紧锁:“李城主?他为何抓傅兄?”
沈清音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强忍着悲痛,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
“大概是半年多前,柳家不知因何得罪了落霞宗,柳老爷子和他长子……也就是青璇的父亲,被李城主联合落霞宗执法堂的人带走审问了。
后来,青璇的弟弟柳瑞闻讯从外面赶回来……他曾悄悄来找过澈郎,两人关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具体说了什么,妾身也不清楚。只知道柳瑞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天风城,不知去向。”
她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两个月前,青璇妹妹回来了。她来找澈郎,询问柳瑞的下落。可澈郎也确实不知道柳瑞去了哪里,只猜测他可能去了落霞宗。青璇妹妹听后,便去了柳家找她二叔柳文礼理论……
不知怎的,双方争执起来,青璇妹妹一气之下,竟然动起手来,把柳文礼他们打伤后离开了。”
听到这里,林峙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想象着柳青璇那性子,要能惹她动手打人,是被气到了什么地步了……看来柳文礼定然是做了极其过分的事情。
沈清音叹了口气:“后来,柳文礼状告后,李城主便要发文抓捕青璇妹妹,但一直找不到人。不知是谁在城主面前进了谗言,说澈郎与青璇妹妹关系最为密切,定然知道她的下落。李城主便借此为由,将澈郎抓走了,我们傅家的家产……也被抄没了。”
说到伤心处,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妾身每日去府衙求见,却连澈郎的面都见不到,也不知他是生是死……林公子,妾身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求您出手相救了!”
林峙听完,心中已然明了。
这分明是柳文礼和李城主勾结,借题发挥,打压与柳青璇亲近的傅家。
于公于私,这个忙他都必须要帮。
傅澈不仅是旧识,更是柳青璇的青梅竹马,而且……
最关键的是,他当年没有抢走柳青璇!
就冲这一点,林峙也觉得该救他。
“傅兄现在被关在何处?”林峙沉声问道。
“在城主府的地牢里。”沈清音连忙答道。
林峙点了点头,救人如救火,但他并没有冲昏头脑,而是谨慎地问了句:“沈夫人,可知如今这位李城主,是什么修为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