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鼎宗,下山的路途崎岖难行。
蜿蜒的山道在陡峭的山脊和深邃的峡谷间穿梭,时而需攀爬近乎垂直的石阶,时而要走过悬于云雾之上的索桥。
林峙、段清疏和沈璎珞三人混在二十多名同行的云鼎宗弟子中,随着人流缓慢前行。
途中,不时有面生的弟子好奇地打量林峙,搭话问道:“这位师兄看着眼生,在哪个堂口高就啊?”
林峙面色不变,随口答道:“在熔心谷打杂。”
问话的弟子闻言露出羡慕的神色:“熔心谷?那可是个好地方!暖和!不像我们冰心谷,整天冻得人直哆嗦!”
林峙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他对云鼎宗的了解,也确实只限于当年接触过的熔心谷了,至于其他地方,一个都不知道……
倒是容貌明艳的沈璎珞,这一路没少被一些自诩风流的师兄搭讪,问东问西,让她不胜其烦,只好紧紧跟在段清疏和林峙身边。
一路行来,还算顺利。
途中遇到了两拨九霄宫的巡逻队,他们本想上前盘查,但看到云鼎宗这一行二十多人,修为也都不弱,似乎有所顾忌,最终只是远远打量了几眼,便没有过多纠缠。
这倒省了林峙不少麻烦。
十几天后,一行人终于走出了绵延的天脊山脉。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丘陵地带。
早已憋坏了的云鼎宗弟子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御空而起,争先恐后地朝着远处的朔方城飞去,急着去采购物资或放松一番。
转眼间,山脚下就只剩下林峙、段清疏和沈璎珞三人。
见四周已无旁人,林峙停下脚步,转身对段清疏和沈璎珞郑重地抱拳一礼:“段师弟,沈师妹,送到此地即可。多谢一路相伴。”
段清疏和沈璎珞连忙回礼。段清疏道:“林师兄客气了。既如此,我们便在此别过,需尽快回师门复命。”
沈璎珞也点头:“林师兄保重。”
双方简单话别,便各自转身。
段清疏和沈璎珞化作两道剑光,向着无相剑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峙则目送他们远去,然后转身走向朔方城外。
来到城外一间简陋的马厩。
他需要先了解一下中洲目前的局势,尤其是九霄宫对自己通缉的风声是否还紧。
他花了几两银钱,买了一匹看起来温顺的老马,骑了上去,同时将自身金丹巅峰的气息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年轻武者。
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朔方城。
城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他一边采购了些食物和清水等必需品,一边暗中留意城门口的布告栏以及酒肆茶楼间的议论。
果然,几天下来,经过两个不大的城镇,他发现曾经贴得到处都是、画着他画像的通缉令,如今已寥寥无几,即便有,也积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看来,四年时间过去,九霄宫或许并未放弃追查,但力度早已大不如前,世人也大多遗忘了这件事。
心中有了底,林峙在一个小镇卖掉了老马。
他寻了个无人之处,取出当年寒岩赠予的那张精巧的易容面具,戴在脸上。
灵力微微运转,镜中便出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身形一动,御空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的幽云山脉全力飞去!
归心似箭!
从中洲北方的天脊山脉边缘,到位于中洲腹地偏东的幽云山脉,路途极为遥远,甚至比从北洲寒渊城返回中洲更甚。
林峙不惜灵力损耗,日夜兼程,中途几乎没有停下休息过。
飞行了近一个月,饶是他金丹巅峰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心中的期盼却越来越强烈。
大地回春,冰雪消融。
下方的景色从荒凉的冬末逐渐过渡到生机盎然的初春。
田野泛起新绿,河流解冻,欢快地奔流。
当那片熟悉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时,林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幽云山脉!
终于到了!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当年笼罩在山脉外围终年不散的浓郁雾气,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山峦的秀美轮廓清晰可见。
越是接近,林峙心中越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离开四年,音讯全无,柳青璇和紫绫她们怎么样了?
万灵谷是否一切安好?
秦师姐她……是否还在坚持?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柳青璇的传音石。
当年深入北洲后,距离太过遥远,这传音石便失去了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向传音石中注入一丝灵力,带着无比的期盼轻声呼唤:“青璇,我回来了!我已返回幽云山脉!”
传音石微微亮起,信息似乎传递了出去。
林峙屏息凝神,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传音石却再无任何动静,一片死寂。
林峙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对劲!
以柳青璇的性子,若收到他的传讯,必定会第一时间回复!
除非……
她出了什么事,或者根本无法收到传讯!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不敢深想。
“先去万灵谷看看!”
林峙压下不安,加快速度,朝着山脉深处飞去。
就在他接近万灵谷外围时,突然感觉到前方传来一阵阵灵力波动,似乎有激烈的战斗发生。
林峙心中一凛,万灵谷向来是生灵共生之地,极少发生争斗。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古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只见半空之中,一道耀眼的紫色雷光如同灵蛇般四处游走,速度极快。
而在雷光周围,竟盘旋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飞禽妖兽!
有翼展宽阔、擅长俯冲的裂云鹰,有利爪闪烁着寒光的铁爪鹫,还有羽毛赤红、能喷吐微弱火球的火羽鸟。
这些飞禽并非在拼命攻击,反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游戏。
它们时而组成阵型,试图围堵那道紫色雷光。时而分散开来,从各个角度发起佯攻。
裂云鹰发出尖锐的唳鸣,俯冲而下,却被雷光轻易闪过,反而差点撞上同伴。铁爪鹫挥动利爪,抓向雷光,却总是慢上一拍,只撕扯到一片残影。火羽鸟喷出的火球,更是被雷光直接撞散,化作点点火星。
而那紫色雷光则显得游刃有余,它在鸟群中穿梭自如,时而猛然加速,引得几只飞禽慌忙闪避,撞作一团。时而故意放慢速度,等一只裂云鹰快要抓住它时,才骤然一个急转弯,让那巨鹰扑了个空,气得直叫。
它甚至还会调皮地分出几缕细小的电火花,轻轻弹在那些飞禽的羽毛上,惹得它们一阵扑腾,发出既恼怒又似乎带着点兴奋的鸣叫。
整个场面看起来紧张刺激,却又充满了欢快的气息,仿佛一群孩子在嬉戏打闹。
林峙看着那熟悉的紫色雷光以及它戏耍群鸟的方式,不禁莞尔。
是紫绫!
这么多年过去,这丫头贪玩的性子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那紫色雷光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峙的存在,猛地一顿,雷光收敛,现出了本体。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紫色大鹏鸟,羽毛如同最上等的紫晶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晕,一双瞳孔是尊贵的金色,展开的双翅足有数丈宽,神异非常。
紫绫所化的雷鹏歪着头,金色的眼瞳疑惑地看向林峙的方向,似乎辨认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充满惊喜的清越鸣叫,双翅一振,周身雷光再次爆闪,瞬间化作一道紫色闪电,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林峙面前。
雷光散去,一个穿着青色衣裙,梳着紫色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的俏丽女孩气鼓鼓地站在林峙面前,一双大眼睛瞪着林峙。
许久,才嗔怪道:“是你!你还知道回来啊!”
林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回道:“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紫绫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老高: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嫂嫂为了帮你照顾那个……那个都快……都快没气了的秦姑娘,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神和灵药!结果你呢?连个消息都没有!害得嫂嫂整天担心!”
林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柳青璇那温柔而坚韧的青色身影,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感动,急忙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紫绫又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你问的是哪个‘她’?是嫂嫂还是你那个秦姑娘?”
林峙哭笑不得:“当然是问你嫂嫂!”
紫绫这才稍微满意,但小脸上很快又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半年前,嫂嫂接到从东洲家里传来的消息,好像说她家族里出了点事情,必须要回去一趟。她就带着雷敖回东洲天风城了。”
“天风城柳家?出了什么事?”
林峙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传音石毫无回应……
难道柳家真的出事了?
他猛地想到,当年慕云深带人去北洲追杀自己,结果被夜魅和凌霜华轻易击退,铩羽而归。
以慕家在落霞宗的势力,以及慕云深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奈何不了自己,会不会转而报复与自已关系密切的柳青璇的家族?
这非常有可能!
想到此处,林峙忍不住咬牙,真是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
紫绫补充道:“嫂嫂临走前,让我留在这里守着万灵谷,主要是……看着点秦姑娘的情况。”
林峙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对紫绫道:“我知道了。既然回来了,我先去谷里看看秦师姐的情况。”
紫绫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哼!就知道你会急着去看你的秦姑娘!”
林峙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