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洲,严寒刺骨。
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仿佛要将整个大地压垮。
鹅毛般的雪花永无止境地飘洒,寒风如刀,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片迷蒙的白雾。
霜叶城矗立在风雪中,高大的城墙披上了厚厚的银装,城楼上悬挂的冰凌如同利剑。
北洲没有中洲那般热闹的新年气氛,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死寂,连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北城门也罕见人迹,想必人们都躲回了家中,依靠炉火抵御这酷寒。
林峙收敛了自身金丹巅峰的强大气息,如同一个普通旅人,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缓缓走到霜叶城北门下。
看着眼前熟悉的城门楼,他不由得一阵恍惚。
当年与苏瑾从云鼎宗一路逃亡,仓皇抵达此地的情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重返故地,自己已从当初那个需要隐匿行踪的筑基修士,成长为如今北洲顶尖势力都要忌惮几分的人物,当真是物是人非。
他自嘲地笑了笑,甩开这些无谓的感慨,按照苏瑾信中提供的线索,打算进城寻找段清疏和沈璎珞。
城内的街道同样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在风雪中匆匆赶路。
正当他路过一家门面不大的酒肆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个酒葫芦小口啜饮。
那是一个衣着邋遢,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一副落魄模样。
林峙脚步一顿,仔细看去,心中猛地一跳!
这老头……
不正是当年在霜叶城城府书库遇到,曾指点他去冰泪谷寻找冰泪晶的那个神秘糟老头子吗?
几乎就在认出老者的瞬间,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林峙脑海!
他当初为了获取冰泪谷的信息,似乎……
似乎答应了这老头一个条件,还发下了道心誓言!
内容是……去葬神海帮他寻找什么东西?!
“糟糕!”
林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道心誓言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有违背,心魔反噬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那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峙的注视,浑浊的老眼抬起,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峙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端着酒葫芦,几步就凑到了林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你……你是当年那个在书库……问我冰泪谷消息的少年郎?”
林峙见已被认出,无奈之下,只好抱拳行了一礼,客气地回应道:“老伯,别来无恙。”
老头见他承认,脸上顿时露出急切的神色,也顾不上客套,压低了声音,神情肃穆地问道:
“少年郎!你可还记得当年答应老朽的事?葬神海的宝藏!听说两年前就被寒渊殿的人给挖出来了!那万载冰魄髓……你可有弄到手?”
“万载冰魄髓!”
林峙心中豁然开朗,对,就是这东西!
他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如实相告:“老伯,实不相瞒,此事……晚辈这几年奔波劳碌,险些忘了。那葬神海之事,我并不清楚其中细节……”
老头闻言,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颓然叹了口气,喃喃道:“唉……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看到他这副绝望的样子,再想到那要命道心誓言,林峙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伯也不必过于灰心。晚辈虽然没能亲自去葬神海,但或许……可以帮您问问寒渊殿那边。”
“什么?”
老头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峙。
“你……你认识寒渊殿的人?”
林峙点了点头。
老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真……真的?太好了!当年我听到消息,拼了老命跑去寒渊城,结果连城门都没让进就被赶了出来!只能回来等死……你,你真的有办法能搞到万载冰魄髓?”
林峙不敢把话说满,谨慎地道:“晚辈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总可以试试。”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以神念快速将情况说明,并恳请凌霜华帮忙在寒渊殿的库藏中查找一下万载冰魄髓,若有发现,便交给持此玉简前来的老者。
刻录完毕,他将玉简递给老头,认真嘱咐道:“老伯,你拿着这枚玉简,去寒渊殿求见一位名叫凌霜华的圣女,就说是林峙让你去的。她见到玉简,自会明白。”
“圣……圣女?!”
老头接过玉简的手抖得厉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竟然认识寒渊殿的圣女?”
林峙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继续道:“如果……万一你见不到凌圣女,也可以尝试求见圣主寒尤,或者大护法寒岩。同样报上我的名字,他们……应该也会见你的。”
老头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地说:
“圣……圣主?大……大护法?你……你还认识他们?”
他看林峙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高人,充满了敬畏之心。
林峙只是淡淡点头,再次叮嘱:“此事还请老伯代为保密。快去吧。”
老头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如同攥着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定!一定保密!多……多谢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林峙。”
林峙报上名字,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城南方向走去,留下那老头独自站在风雪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久久无法平静。
林峙来到霜叶城南门,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立在风雪中,似乎正在等候。
其中一位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巅峰。
另一位少女更是明艳动人,肌肤胜雪,眼眸灵动,虽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气质不凡。
正是段清疏和沈璎珞师兄妹。
林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朗声招呼道:“段师弟,沈师妹!”
两人闻声回头,见到林峙,脸上都露出喜色,连忙抱拳行礼:“林师兄!”
沈璎珞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林峙,忽然惊讶地掩住小嘴:“林师兄!这才几个月不见,你……你的修为怎么就到金丹巅峰了?这修炼速度……也太吓人了吧!你莫非是什么隐藏的修炼天才?”
林峙打了个哈哈,含糊道:“沈师妹说笑了,不过是有些机缘巧合罢了。”
段清疏性格更为沉稳,他看向林峙,认真问道:“林师兄,你此番是准备返回中洲了吗?”
林峙点头:“正是。”
段清疏脸上喜色更浓:“那太好了!不如这就随我们一同回无相剑阁吧?师父和燕师伯他们,可是盼着你回去已经盼了三年了!”
林峙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暂时还不行。我尚有要事在身,必须先去一趟幽云城。”
“幽云城?”段清疏和沈璎珞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段清疏问道:“是有比回师门更紧要的事情?”
林峙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黯然:“段师弟,沈师妹,你我两派世代交好,我也不瞒你们。我此次前来北洲,历经四年艰辛,根本目的,是为了寻找救治我师姐秦无双所需的药材。”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多提伤心事,只是简单说道:“当年九霄宫骤生变故,我师姐她……身受重创,命悬一线。如今药材总算凑齐,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救她。”
沈璎珞听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林师兄,你的意思是……秦师姐她……还在世?”
林峙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绝不会放弃。”
沈璎珞呆呆地看着林峙,喃喃道:“原来你这四年……吃了这么多苦,都是为了……”
她看向林峙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和同情。
段清疏思索片刻,理解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救人如救火,确实耽搁不得。那这样,我和师妹先回师门复命。我们离开中洲已三年,不知如今局势如何。
林师兄,待你救下秦师姐,安定下来后,一定要带她来无相剑阁!师父和燕师伯定然十分挂念你们!”
林峙抱拳,诚恳道:“多谢段师弟理解。待事情了结,我一定前去拜访。”
段清疏又道:“既然林师兄也要回中洲,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峙欣然答应:“如此甚好。”
他随即想起关键问题,问道:“对了,你们当初从南边过来,是走的哪条路?可是天脊关?”
沈璎珞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山峦纹路的令牌,点头道:“是呀,只有天脊关这一条官道可走。这是过关的凭证。”
林峙眉头微蹙,摇头道:“我的身份敏感,在中洲怕仍是九霄宫通缉的要犯。天脊关由九霄宫势力把守,盘查严密,恐怕难以通行。”
段清疏关切地问:“那天脊山脉绵延万里,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不化,山中不仅有极寒煞气形成的罡风,还有众多强大的雪域妖兽盘踞。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长时间穿越。不走天脊关,师兄打算如何过去?”
林峙早已想好退路,说道:“我打算走云鼎宗境内的云雾栈道。”
“云雾栈道?”
段清疏和沈璎珞再次对视,眼中都有些疑虑。
段清疏问道:“这条路……可行吗?之前我们闻所未闻。”
林峙解释道:“自然可以,而且我与云鼎宗宗主有旧。只要小心隐匿身份,不引起九霄宫眼线的注意,借道云雾栈道返回中洲,应当问题不大。”
见林峙已有计较,段清疏和沈璎珞便不再多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林师兄所言,走云雾栈道。”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稍作准备,便一同离开霜叶城南门,身影逐渐消失在南方茫茫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