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说得对，这事不能太急。”
“季昌明毕竟已经退休了，做了权力交割，所以季昌明并不能直接主导计划走向。”
“除了让季昌明个联系陆亦可之外，也要和林建国这个检察长通个气，等陆亦可去请示林建国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得到许可，这样就可以在天亮前将欧阳菁转移到反贪局，以此做到万无一失”
王大陆一拍大腿，“老易，你这份脑回路，真是绝了！要不你也别当纪委书记了，跟我一起下海做生意吧，就你这套话术，什么合作谈不下来？”
易学习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行了，别拍马屁了。“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是反贪局依法办案，是公安厅依法移交，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至于你们怎么操作，是你们的事。”
王大陆看着易学习那副故作冷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对对，和你没关系，都是反贪局自己想到的。”
李达康离开前，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易学习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的角度不算大，但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弧度都能看出这个躬的真诚。
易学习侧身避开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眼底却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闪过。
“我说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是反贪局依法办案，赵东来依法移交，从头到尾都是正规程序。你谢不着我。”
李达康直起身来，看着易学习那张故作冷淡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多年了，这个老伙计还是这样。
嘴上比谁都硬，心里比谁都软。
当年在金山县主动站出来替他扛雷的时候也是这样，骂骂咧咧地说“李达康你就是个惹祸精”，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了会议室。
“老易，不管你怎么说，我李达康心里有数，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用行动来还这笔债。”
王大陆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老兄弟，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几人的关系总算是有所缓和。
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经越来越亮，深秋的黎明正在悄悄地降临。
王大陆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李达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易学习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易学习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走廊里。
易学习站在门口目送两个老兄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关上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那抹曙光，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对不对，但他不想让李达康死。
李达康死了，这也意味着当年金山县他所做出的牺牲，彻底投资失败了。
只要李达康还活着，只要李达康还身居高位，那么李达康就有回心转意干人事的可能。
但李达康一旦死了就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每个人最终都是要摒弃感性和冲动情绪，回归理性和价值判断的。
李达康就是他当年投资的政治资源，如果李达康真的认错了，知错了，日后可以对他易学习予以相应的回报和资源反哺，那么他为什么要看着李达康去死？
这些年他都熬过来了，可不能在黎明前放弃啊！
毕竟，他要是真的想报复李达康，让李达康万劫不复的话他手里的证据足以将金山县的定论推翻，然后将李达康重新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他没这么做，就是在等李达康向他低头……
如今他得到了祁同伟的器重，直接被隔空提拔了起来担任京州市的纪委书记，位置不俗。
若是能和李达康这个省委常委再摒弃前嫌，重归于好，那么他这个纪委书记的下一步，就有机会进入汉东省了！
别看他如今只是个正厅级干部，可预订了两个省委常委的支持，他接替田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的可能性都不小！
这是他易学习的第二春，他不能就此浪费。
……
早晨五点。
反贪局局长赵青云返回办公室。
和赵青云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一脸疲惫的钟盛国。
“这个赵瑞龙是个硬骨头啊，他这是打死了不交代啊。”
“看来，和我们一样，赵瑞龙现如今也将希望全部寄托于帝都一战，等待自己父亲那边的捷报呢吧？”
赵青云刚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来，就忍不住开口吐槽。
这几天，他们没日没夜地审讯赵瑞龙，还有高小琴以及杜伯仲几人，本身就是希望从这几人找到瓦解赵立春势力的突破口，
可是杜伯仲和高小琴明明已经交代了大量的违法犯罪事实，但赵瑞龙却依旧咬得很死。
钟盛国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赵瑞龙这么做。其实也符合他当下的处境。”
“如果我是赵瑞龙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赵立春离开汉东省这么久了，赵瑞龙不是没有出过事，可每次出事都会伴随着赵立春在背后的运营而快速平息风波，几乎每一次都可以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赵瑞龙肯定是依旧无条件信任自己父亲赵立春的。”
“只要赵立春在帝都之战拔得头筹，或者从其中的围剿之中脱控，那么只需要略施手段，就能将赵瑞龙重新捞出来，这对赵立春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赵青云忍不住抬头看向钟盛国，“可是钟部长，赵立春此前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不过都只是些小打小闹而已，根本就没人动真格的，他自然能全身而退，也能抽出手来拉赵瑞龙一把。”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赵立春自己都属于自身难保的情况，又怎么可能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拉赵瑞龙一把？”
“而且此次赵瑞龙可是被祁同伟给弄进来的，祁同伟是谁？那可是三军少将啊，他本身就带着极高的任务级别来的，就算赵立春能脱困，那也未必能从祁同伟手里将赵瑞龙捞出来吧？”
“依我看，这赵瑞龙还是太过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