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宇才不舍地松开手，站在原地，目送金佳玥转身上楼。
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他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原本还留有余温的房间又恢复了寂静。空气中，两人留下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崭新的味道。
陆宇不由得怔怔出神。
他嗅觉灵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在小屋里调香水时，还庆幸自己有这个天赋。
可这一刻，这味道带来的却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名为“空虚”的后遗症。
他无奈地摇摇头。
甩开杂念，陆宇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电脑开机，微讯自动登录。这个账号是他工作用的，登的是书友群和一些不太熟的作者。
刚一上线，消息提示音就像蜂鸣般响个不停。
他顺手把全部消息标为已读，接着点开最活跃的一个群。
“老贼是不是没了？多久没说话了？新书再不发我真没书看了啊！龙族我都刷四遍了！（愤怒熊猫头）”
“笑死，我才六遍，台词都快背下来了。老贼就是个写书的，他懂什么龙族？今晚我就自己写后续，自产自销！”
“得，又疯一个，抬走抬走。”
……
对陆宇的读者来说，这段时间大概是几年来最难熬的。
虽然老贼破了惯例，旧书完结不到两个月就开了《龙族一》，质量还特别顶。
可《龙族一》写完，他整个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尽管还能在恋综节目上看到他，但比起三次元的恋爱剧情，大家更关心路明非的命运——
他到底是什么人？在书里又会遇见谁？
尤其是陆宇在采访中故意卖了个关子，简单提了提后续可能出现的新角色，这下可把大家的好奇心全都勾起来了。
等到晚上下班，上班族们陆续回到家，看完最新一期的新闻周刊后，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采访看完了，节目也一直在追，但最想问的还是：新书到底什么时候出？”
“老贼不是一直写网络小说吗？怎么这次非要分一二三部？是不是想往作家协会靠拢？”
“楼上怕不是假粉丝吧？不是早就说过，《龙族》每部字数都不多，所以才分开发。你以为还像《雪中》那样动不动几百万字啊？篇幅越短越得精雕细琢。”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说到作协，你们发现没？在微博上骂老贼最凶的，不就是那帮写传统文学的人吗？”
“别总拿资历说事，年纪大就能雇水军了？我刚跟一个键盘侠吵了一个多小时，吵到最后他只会拿辈分压人，真没意思。”
……
陆宇默默看着群里的讨论，大家聊着《龙族》后续、今天刚出的杂志，还有微博上的口水战。
他点开微博，看见自己账号底下有不少负面评论，还有很多替他说话的人被围攻。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那些恶评。陆宇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人生短短几十年，他觉得管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但看到有人因为维护他而跟别人吵架，甚至挨骂，陆宇觉得再沉默下去，反而对不起这些素未谋面的朋友。
想了想，他打开电脑键盘，认真地写下一段话：
“今天刚从工作室回来，最近实在太多事要忙，一直没怎么发言。
微博上的争论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为我发声。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几句。
网上批评我的点主要集中在三方面：一是说我网红作家，二是嫌我资历浅，三是质疑我的写作内容。
关于写作内容，之前已经说过，这里不再重复。参加这个节目起初只是偶然，但现在我很庆幸能参与其中，也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
说我网红作家，我认，毕竟最近确实有点人气。但要说我是靠人气才被采访的，麻烦开口前先认真读读我的作品？”
陆宇第一句刚发出来，群里还有人嘻嘻哈哈，说他总算肯开口了。可等他说有些话想讲，这个五百人的大群渐渐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个人。
看到他写自己很庆幸能参加节目，大家心里都是祝福的。网络作者和偶像明星不同，虽然节目播出后有些小姑娘成了陆宇的颜粉，但金佳玥也很优秀，能看见他们俩走到一起，大家都由衷高兴。
等陆宇把话说完，群友才纷纷敲字回应：
“祝福就对了！什么网红作家，自己不如人，就只会挑别人的刺。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站老贼这边。”
“你没听懂老贼的意思吗？他说骂他的都是狗，我们才是向前走的大篷车（狗头）。”
“哈哈哈，楼上正解。这比喻太到位了，路上突然冲你乱叫的，不是狗是什么。”
群里有些跟了陆宇好几年的老读者，清楚他平时是什么性格——不争不抢不解释，能躺就躺。但再温和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候，大家猜他这次发火，多半是不想让他们受委屈，心里都有点感动。
眼看一些新读者准备组织反击黑粉，老读者们也帮着劝了几句：
“这事说白了就是无妄之灾，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故意挑事。大家平时在老贼微博里吐槽几句就好，千万别私下去吵，万一闹出什么事，反而我们理亏。”
陆宇知道群里有一部分未成年读者，也跟着劝了几句。但人终究是自我的，能管住自己的，终究只有自己。
陆宇在书友群发的内容，很快被转到微博上。
不少没在群里的网友，一开始还以为是劝和声明，心想这事就这么算了，别再吵了。
可看到“夕阳红恋情”“大篷车和狗”这些词，大家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是想好好谈？分明是故意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啊！
于是，原本在帮陆宇说话的那些微博下面，涌来不少喷子。网友们看得直乐：
“哈哈哈，这是掉进狗窝了吧，这么多狗都跑来了。”
“夕阳红恋情？笑死，哪家电视台敢拍这种节目？播的时候一定喊我，我实名观看！”
“我算是服了，读书人骂起人来真狠，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
网上骂陆宇的人不少，但有点名气的没几个。于振宇作为魔都本地知名作家、作协副主席，算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
他和陆宇的梁子，早在《龙族》出版时就结下了。当时出版社为了全力印《龙族》，推迟了不少原定计划的书，其中就包括于振宇的新作。
本来他一直自诩是出版社的头牌作者，什么书都该优先安排，结果这一下被打击得不轻。
从那以后，他就记恨上了陆宇。每次陆宇被骂，他都或多或少掺和一脚。
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在实名微博上也公开批评过陆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表示看不上他的作品。
所以陆宇那几句骂人的话一出，不少网友立刻冲到他微博下面刷评论：
“于老师，不考虑来个夕阳红恋情吗？说不定能涨点粉，也省得总吐槽年轻人没实力只会作秀。”
“大篷车与狗”这话也有人复制，但没人直接说他是狗。
即便如此，于振宇还是气得够呛，赶紧打电话找几个关系好的作家，一起围攻陆宇。
他们最新的说法是：“现在的年轻作家太经不起批评，被说几句就拐弯抹角骂前辈是狗，连尊老爱幼都不懂，还是别写书了。”
好笑的是，这微博刚发出来，还没等陆宇回应，一群爱凑热闹的网友已经搬来了陆宇的原话，在下面留言：
“大篷车经过，一群狗在叫；你看着那些狗，但大篷车照样往前走。”
这一句话的**力，简直比千言万语都有用。不少原本想趁机黑陆宇的水军，被网友怼得哑口无言，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说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像条狗。
陆宇还没亲自下场开骂呢，那些刚加入战局的喷子，就被一群纯粹凑热闹的网友喷到直接闭麦。
这结果一出，反倒让更多网友觉得有趣了。
吵架，作为网络生活的一门必修课，大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
可哪一次不是吵得脸红脖子粗、热血上头的？什么时候像这回一样，还没等对方开口，就自己先退了？
用陆宇前世特别喜欢的一个影视角色的话来说：他们啥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有人把微博上关于陆宇的两次争论做了个总结，惊奇地发现：无论每次吵架的起因是什么，最后总会走向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局。
“我算看出来了，跟陆宇有关的骂战，每次结束得都特别离谱。上次是阴阳怪气，这回直接玩内涵。果然文化人骂人都是内功啊，比不了比不了。”
“没错，陆宇告诉我们，想学会骂人，语文功底还是得扎实点儿，哈哈哈……”
“楼上两位大哥别吹了，再吹就上天了。难不成学语文就为了骂人打基础？（滑稽）”
“文学：你们礼貌吗？”
“不管了，从今天起我正式加入陆宇全球粉丝后援团。光是他这骂人不怂的脾气，就对我胃口，粉了粉了。”
“这才是真实的互联网活人吧？被骂了就怼回去，畏畏缩缩的还上什么网？不如回家玩泥巴。”
“同意！某些表面光鲜、背后嘴贱的双面明星真该学学。前几天不是还有新闻说，流量小花王艺晓私下骂前辈骂得特别脏吗？就该像老贼这样，有话直接开麦。”
就这样，在陆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在书友群里发的那几句话被传到网上，居然平息了一场正在发酵的网络风暴。
但这还没完。
陆宇这次吐槽还带出了两个话题，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酵：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公众人物能不能在公**台表达真实观点，哪怕话里带点情绪甚至“国粹”？
第二个问题则是——娱乐圈里到底有多少双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