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嗤啦——！”
金色与莹白交织的双生印记，挣脱了凌辰掌心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曦和的眉心飞速掠去。
凌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脚掌猛地蹬踏脚下碎裂的时间岩层，坚硬的晶石化作漫天飞屑，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向前扑出，左臂伸到极致，指尖拼命朝着流光抓去，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而绷得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可他的指尖只擦过了印记边缘的金光，那道承载了六百个纪元羁绊的印记，还是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曦和的眉心。
“不——！清鸢！”
凌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落地的瞬间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却在靠近她三尺之地时，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他重重砸在身后的时间碎片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玄金战甲的甲片都被震得崩飞了两块。
他撑着创世星神剑缓缓站起身，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曦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的曦和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双瞳彻底化为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前左眸里仅存的莹白星光，此刻也被漆黑彻底吞没。她周身的星神本源与寂灭气息完美交融，形成了一道黑白双色的光轮，在她身后缓缓转动。整条静止的时间长河，在光轮的转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流转，崩碎的时间节点不断归零，无数个平行宇宙的画面在她身后飞速闪过，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原本疯狂蔓延的终局虚无，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如同臣子朝拜自己的君王，乖乖地匍匐在她的脚下。之前还在疯狂嘶吼的虚无残魂，此刻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彻底湮灭在了黑暗之中。
“怎么会这样……”
身侧的寂灭君王僵在原地，握着帝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口中喃喃自语，一百三十亿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那条时间线里，不是虚无借着她的身体吞噬了宇宙，是她本身，就是虚无的源头！”
“我找了一百三十亿年的敌人，竟然一直都是我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凌辰的心脏。
他的脑海里，六百个纪元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星际学院梧桐树下的初见，她眼里的星光比星河还亮；边境战壕的炮火里，她用后背替他挡住致命的酸液，笑着说“我没事”；碎星深渊的寂灭中，她燃尽神魂也要护他周全，说“我陪你”；无数个轮回里，她一次次为了他，为了这个宇宙，以身祭阵，神魂俱灭。
他一直以为，她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光，是这个宇宙里最温柔的星神。可到头来，他要对抗的终局虚无，竟然就是他爱了六百个纪元的姑娘本身。
“呵呵……现在才明白吗？”
漠然的声音从曦和口中发出，不再是之前男女声重叠的怪异，而是纯粹的、属于曦和的清冽声线，只是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了俯瞰众生的漠然。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凌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一百三十亿年前，创世母神以身化道，一分为二，创世本源给了你，星神本源给了我。可你们都忘了，母神以身开天，镇压的虚无本源，从来都没有消散，它跟着星神本源，一起诞生在了我的神魂里。”
“从我们诞生的那一刻起，我既是守护宇宙的星神，也是吞噬万物的虚无。创世与虚无，本就是一体两面，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暗。”
凌辰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剑的手瞬间收紧，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我不信。”
“六百个纪元，你一次次为了守护这个宇宙燃尽神魂，一次次为了护住我神魂俱灭，如果你是虚无本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曦和的身体微微一颤，漆黑的双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莹白星光，随即又被黑暗覆盖。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痛苦。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想让你面对这个无解的死局。”
“我一次次开启轮回，一次次抹去你的记忆，一次次在你成长起来之前，用自己的神魂压制虚无的爆发，甚至不惜一次次神魂俱灭，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让你能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在我彻底被虚无吞噬的时候，亲手杀了我，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画面随着她的话语，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百三十亿年前，宇宙初开的时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体内虚无的力量，看着身边满心欢喜创造星河的凌辰，她悄悄藏起了自己的秘密。那是无数个轮回里，她在虚无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以身祭阵，用自己的神魂封印虚无，在他怀里化作光粒，却在轮回的尽头，再次醒来，继续重复着守护与压制的宿命。
那是六百个纪元之前，她看着他一次次为了她疯狂，一次次为了她对抗宿命，她终于下定决心，种下了双生印记。她以为双生印记能让她的神魂与他绑定，哪怕她彻底被虚无吞噬，他也能通过印记，彻底斩杀她，终结这一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双生印记的羁绊，反而让虚无的种子，在一次次的爱意交融中，彻底成熟。
“我以为我能控制住它，我以为我能护着你，护着这个宇宙。”
曦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漆黑的双瞳里，终于有泪水滑落，砸在虚空之中，化作点点星光，又瞬间被黑暗吞噬。
“可我还是失败了。六百个纪元的羁绊，六百次的神魂交融，让它彻底觉醒了。现在的我，已经压不住它了。”
“不，你没有失败。”
凌辰突然开口，他收起了手中的创世星神剑，一步步朝着曦和走去。哪怕无形的屏障依旧在阻挡他，他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周身的创世本源疯狂爆发，硬生生在屏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厌恶与恐惧，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清鸢，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从一百三十亿年前开始，你就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一个人对抗着体内的虚无，一次次用自己的神魂，护住了我，护住了这个宇宙。你从来都不是虚无，你是我的清鸢，是这个宇宙里，最温柔的星神。”
“别过来！”
曦和猛地后退，周身的寂灭气息瞬间暴涨，漆黑的光束在她身前凝聚，对着凌辰的方向，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
“我已经压不住它了！再过来，它会连你一起吞噬的！凌辰，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才能彻底终结虚无，才能守住这个宇宙！”
“我不会杀你。”
凌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他终于穿过了屏障，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周身的冰冷。哪怕漆黑的寂灭纹路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朝着他的体内蔓延，他的眼神也没有半分动摇。
“六百个纪元，我拿起剑，是为了守护你，不是为了伤害你。”
“你体内的虚无，我们一起扛。一百三十亿年你一个人走过来的路，接下来，我陪你一起走。”
“你疯了？！”
寂灭君王一声暴喝，纵身跃来，帝剑对着曦和的眉心狠狠刺去。
“她就是虚无本体！你现在不杀她，等她彻底觉醒，整个宇宙都会彻底归于寂灭！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凌辰旋身横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寂灭君王的剑锋。玄金战甲被剑锋划破，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滑落，可他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曦和，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了，谁也不准动她。”
“她是我的爱人，不是你们口中的怪物。就算她体内有虚无本源，我也会把她拉回来，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坠入黑暗。”
就在这时，曦和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周身的寂灭气息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漆黑的纹路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整条时间长河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无数个平行宇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零。
她猛地推开凌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时间长河的源头飞去，双瞳里的最后一丝星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凌辰……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凌辰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朝着她追去，创世本源毫无保留地爆发，想要拉住她的手。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角时，异变陡生！
整个时间长河彻底归零，眼前的景象瞬间天翻地覆。崩碎的宇宙、寂灭的黑暗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一道巨大的身影静静悬浮在混沌之中，正在以身化道，开辟天地。
那是创世母神，而她的脸，和曦和一模一样。
更让凌辰如坠冰窟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缩小，神魂被禁锢在了一道金色的本源光团里，而母神的目光，正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
“阿辰，又见面了。”
“这一次，你还要选择护着我吗？”
与此同时，混沌的阴影里，无边的虚无正在疯狂翻涌，即将随着母神的开天辟地，再次融入星神本源之中，开启又一场跨越百三十亿年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