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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快穿之除怨之旅 > 第59章 完颜玉珍(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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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正殿·巳正

永和宫的气氛与乾清宫截然不同。

虽同是宫阙深深,这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与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熏着浓重的檀香,袅袅青烟在低垂的帐幔间缓缓升腾,试图掩盖某种衰败的气息,却只让人觉得更加窒闷。

那香气太过刻意,反倒像是欲盖弥彰,衬得这深宫更显寂寥。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光阴的流逝。

光线也有些昏暗,厚重的帘幕半垂着,仅透进一线微弱的日光,照亮殿内浮动的尘埃,透出一种被遗忘角落的寂寥。

殿中陈设虽仍华贵,却少了生气,几案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半枯的梅枝,花瓣已零落大半,只余几片残红倔强地附在枝头,倒与这宫殿主人的处境莫名相合。

德妃乌雅氏歪靠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缎面常服,袖口处的金线已有些褪色,显是穿了许久。

她未施脂粉的脸庞透着几分憔悴和挥之不去的郁色,眼角细纹在黯淡的光线下愈发明显,一双凤眸虽仍凌厉,却少了往日的精气神,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郁。

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未曾让她得到半分安宁。

她的眼神空洞地落在窗外一株光秃秃的石榴树上,那树早已过了花期,干枯的枝丫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嘲讽。

自从被褫夺封号、形同圈禁后,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往日的精明强干被一种深切的怨愤与不甘所取代。

她曾是康熙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之一,育有皇四子胤禛和皇十四子胤禵,风光无限。

可如今,她却只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势一点点消散,像握不住的沙,无论如何用力,终究会从指缝间溜走。

贴身宫女竹息轻手轻脚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她低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蛰伏的猛兽:“娘娘,四贝勒和……四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眼中瞬间迸射出复杂的光芒——有怨,有怒,有算计,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那情绪来得极快,又迅速被她压下,只剩下眼底一抹晦暗不明的冷光。

她迅速坐直了身子,指尖轻轻抚过鬓角略显凌乱的碎发,理了理衣襟,努力想端出昔日一宫主位的威仪,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让他们进来。”

殿门缓缓推开,光线终于强了些,照进来一瞬,又随着门扉合拢而再度黯淡。

胤禛与玉珍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胤禛面容沉肃,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目光始终低垂,目不斜视,

仿佛对殿内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身着靛蓝色团龙纹常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青玉坠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玉珍则低眉顺眼,姿态恭谨万分,依着规矩,在距离暖炕几步远的蒲团上盈盈跪下,行大礼参拜:“儿媳完颜玉珍,叩请额娘金安!愿额娘凤体康健,万事顺遂!”

她的声音清越,吐字清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分明,仿佛一粒珍珠落入玉盘,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德妃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从胤禛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跪伏在地的玉珍身上。

她的视线一寸寸扫过玉珍的发髻、肩线、腰身,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

“哐当——!”

德妃手中的珐琅彩绘茶盏失手跌落,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瞬间洇湿了她孔雀蓝宫装的袖口和下摆,留下深色的、狼藉的印记。

几片碧绿的茶叶粘在精致的衣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玉珍,失声惊呼:

“柔则?!你……不对!你是……”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荒谬感而尖锐变调,目光死死锁住玉珍的脸,仿佛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殿内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连胤禛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唯有玉珍依旧保持着跪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和近乎无礼的指认,她脸上不见丝毫惊慌或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她再次微微垂首,声音平稳无波,清晰地纠正道:“额娘,儿媳是完颜玉珍。”

“完……颜……玉……珍……”德妃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几个字,喃喃地重复着,目光却依旧如同探照灯般在玉珍脸上来回扫视。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饱满而线条优美的唇……太像了!

真的太像乌拉那拉柔则了!

不,细看之下,眼前这个完颜玉珍,眉宇间那份沉静通透的气度,那份由内而外的光华,是娇养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柔则远远不及的。

柔则的美是张扬娇艳的牡丹,而眼前这个,却是内蕴风骨的寒梅。

德妃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今日召见,本是存了心思的。

被变相圈禁的屈辱和恐慌日夜啃噬着她,十四阿哥胤禵年纪尚小,她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

大儿子胤禛是她唯一的指望,至少表面上是。

她原想借着新妇初次拜见的由头,在玉珍身上立立规矩,给个下马威,既是发泄怨气,也是提醒胤禛别忘了自己这个生母,或许还能借机诉诉苦,让他看在“母子情分”上,在康熙面前为自己周旋一二。

可这张脸!

这张与乌拉那拉柔则九分相似的脸!

将她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台词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对着这张脸,她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言语、那些摆谱的姿态,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精心挑选的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宜修)还在府里做着侧室,她原本属意的嫡福晋人选(柔则)在儿子府中当着侍妾格格,而最终坐上这个位置的,竟是另一个顶着相似面孔的完颜氏!

这简直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檀香的气息混合着泼洒茶水的微涩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胤禛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置身事外的冰山,冷眼看着德妃的失态,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色。

玉珍安静地跪着,背脊挺直,如同风雪中不折的青竹。

半晌,德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引枕上,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起……起来吧。竹息,看座。”

那语气,再无半分初时的凌厉,只剩下浓浓的倦怠和一种被打乱了所有节奏的茫然。

玉珍依言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端坐下半幅,姿态依旧恭敬,却不见半分怯懦。

一场预想中的疾风骤雨,竟因一张脸,诡异地消弭于无形。

然而这永和宫正殿里的暗流,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