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随后进入了高强度的实操阶段,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天文数字的资金切割、实验室的优先级排序、地下渠道的血腥重组、外围白手套公司的筛选,一项项足以引发国际动荡的决策被迅速敲定。
暗流抛出了一份长达百页的海外壳公司名录。
铁幕提交了一份足以打一场局部战争的黑色行动预算。
升华者狮子大开口,直接划走了两处绝密的独立实验区。
净化者则固执地要求建立最高级别的单独隔离层,给出的理由傲慢至极——“我不想让那些愚蠢的门外汉,弄脏了我的艺术品”。
对于这些要求,白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全盘批准。
最后,他抬手切断了主屏的电源。
“散会。”
众人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去。
幽灵走在最后。
当他经过白鹰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将军。”
“说。”
“龙国的那个苏辰,已经不能再用‘科技商人’这个标签来定义了。他攀爬科技树的路径极其诡异,推进速度更是打破了常理。我强烈建议,将他个人的威胁权重,再上调一个量级。”
白鹰注视着前方空荡荡的金属墙壁,没有回头。
“调到哪一级?”
幽灵沉声道:“与龙国国家级战略目标并列。”
白鹰微微颔首。
“准。”
幽灵这才微微欠身,转身隐入黑暗。
沉重的气密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下白鹰孤零零的一个人。
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空荡荡的长桌上,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站在已经熄灭的主屏前,犹如一尊凝固的泥塑,久久未动。
他缓缓阖上双眼。
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月球基地上刺目的爆炸火光。
在真空中碎裂成无数残渣的金属陨石。
龙国大地上那越来越璀璨、仿佛要点燃夜空的工业灯火。
还有那架一次次以蛮横姿态撕裂苍穹的“金乌”空天战机。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颗荒凉的卫星上。
定格在那片已经被龙国抢先插上旗帜的灰白月壤上。
他极度渴望踏上那片土地。
不是为了开疆拓土。
不是为了帝国霸业。
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人类共同命运。
他只想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活得足够漫长。
漫长到足以冷眼旁观人类文明的兴衰更替。
漫长到能够亲手触摸到宇宙终极的答案。
漫长到……直到有一天,连那颗遥远的月球,也仅仅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驿站。
白鹰倏然睁开眼,幽暗的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之火。他看着已经自动休眠的屏幕,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
“只有活得足够久,才有资格掀开最后的底牌。”
“我……”
“一定会活到最后!”
……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帘,在地毯上洒下一片温暖的碎金。
苏辰的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脸上,伴随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下一秒,清脆又霸道的奶音在耳边炸响。
“爸爸,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工作!”
苏辰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糊在脸上的布偶熊扒拉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诺诺已经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了他的枕头边。
小丫头穿着浅黄色的小鸭子睡衣,一头柔软的头发睡得呆毛乱翘。
但那双像极了夏清歌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劲儿,显然已经为了这个“重大决定”酝酿了很久。
她双手用力撑在床垫上,鼓着腮帮子盯着苏辰,摆出一副“今天必须把规矩立下来”的架势。
苏辰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伸出长臂,捞过床头柜上正在闪烁未读消息的手机,干脆利落地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重重扣在了木质柜面上。
“好。”
诺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爸爸答应啦!”
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布偶熊紧紧抱在怀里,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外冲。
“妈妈!妈妈!爸爸今天归我们啦!”
苏辰半靠在床头,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那串欢快的小脚步声,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这个家里,能让他无条件放下所有科研进度和商业帝国的,也只有这两个女人了。
几分钟后,苏辰换上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缓步走下楼梯。
夏清歌已经在餐厅里忙碌了。
她今天褪去了舞台上那层光芒万丈的锋利感,穿得很随性。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着垂坠感极好的浅灰色长裙,长发只是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她正专注地将温热的牛奶倒进诺诺专属的粉色小瓷杯里。
听到脚步声,夏清歌微微抬眸,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今天真舍得给自己放假了?”
苏辰走上前,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有些分量的牛奶壶。
“再忙,也得听从最高指令。”
正乖乖坐在儿童餐椅上的诺诺,两只小手捧着杯子,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接话:
“因为今天是诺诺给爸爸颁布的法令!”
苏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在夏清歌身边坐下。
“嗯,在这个家里,现在你拥有最高裁决权。”
夏清歌看着这对父女一本正经地“探讨国事”,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她单手托腮,故意逗女儿:
“那妈妈呢?”
诺诺立刻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端水端得极平。
“妈妈也是最高指令!”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
“爸爸今天排第三。”
苏辰将烤好的吐司放进夏清歌的盘子里,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家庭地位。
“非常合理的排位。”
吃过温馨的早餐,一家三口转移到了后院。
草坪昨天刚修剪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青草香气。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潮意。
诺诺提着她心爱的小藤篮,蹲在花圃边缘,像个严谨的植物学家一样,认真挑选着花朵和细长的草叶。
她挑得极为专注。
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掐断一朵带着露水的小白花,一会儿又用力揪起一根柔韧的草茎,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咒语”。
苏辰靠在旁边的木质躺椅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温声问道:“在做什么大工程?”
诺诺头也不抬,小手翻飞。
“在做皇冠呀。”
夏清歌坐在藤椅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听到这话,她轻笑了一声,问道:“给谁做的皇冠?”
诺诺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仰起小脸看了看苏辰,又低下头继续编织。
“给爸爸的。”
“哦?为什么突然要给爸爸做皇冠?”
“因为爸爸今天答应陪诺诺一天哦,很乖。”
这充满童稚的逻辑一出,夏清歌差点把嘴里的果茶笑喷出来。
苏辰却极其配合地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看来我今天的表现确实值得表彰。”
十多分钟后,诺诺的“大工程”终于宣告竣工。
那是一个编的有些许粗糙但是非常用心的小花环。
长草编得稍微有点松松垮垮,几朵可怜的小花有的倔强地朝天,有的颓废地耷拉着脑袋,中间还有一截草茎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歇菜。
但诺诺双手捧着它时,神气活现得仿佛捧着一顶镶满钻石的王冠。
“爸爸,低头接受加冕,诺诺亲手给你戴上哦。”
苏辰极其配合地倾下身子,低下他那颗装着足以改变世界科技进程的大脑。
诺诺踮起脚尖,神情肃穆地将那个随时会散架的花环戴到了他的头上。
完成“加冕仪式”后,她满意地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力点了点头。
“礼成!”
“现在,爸爸就是草地王国的国王啦。”
夏清歌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笑得眉眼弯弯。
苏辰顶着那个滑稽的花环,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平稳得仿佛真的坐在王座上。
“那么,请问小公主,草地国王拥有什么特权?”
诺诺咬着手指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严肃的政治问题。
“国王可以……在下午茶的时候,多吃一块草莓蛋糕!”
苏辰郑重其事地点头。
“这个特权很诱人,我接受了。”
夏清歌端着茶杯,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堂堂苏总,还真容易满足。”
苏辰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这得看,是谁赋予我的权力。”
夏清歌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没有接话,但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诺诺完全没注意到父母之间涌动的暗流,她已经开始雷厉风行地给自己的毛绒玩具们分配官职了。
“布偶熊,你是财政大臣。”
她把布偶熊端端正正地摆在草地上。
“妈妈是王后。”
说完,她转过身,用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夏清歌。
夏清歌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极度配合地点了点头。
“遵命,我是王后。”
诺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小手,最后骄傲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那诺诺,就是最可爱的小公主!”
苏辰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这个头衔不需要任何人册封,你生来就是。”
诺诺咯咯娇笑着,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苏辰的怀里。
又是骗人生女儿系列!!!
一家三口在后院度过了一个毫无波澜却无比充实的上午。
诺诺一会儿拿着小网兜,去捞喷泉池里飘落的树叶;一会儿又跑回躺椅边,向苏辰“汇报国事”,煞有介事地说草地王国今天刮了龙卷风,小公主急需一块双层草莓蛋糕压惊,财政大臣布偶熊今天罢工了。
夏清歌慵懒地靠在藤椅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父女俩互动的身影,心里涌动着久违的安宁。
这样的时光,对她而言,比任何璀璨的聚光灯都要珍贵。
没有无孔不入的镜头,没有排满的通告,没有勾心斗角的公关算计。
只有微风、阳光、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始终陪伴在身边的苏辰。
午餐过后,初夏的午睡虫开始作祟。
诺诺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她那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兔子玩偶,慢吞吞地爬上客厅宽大的沙发,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兽一样蹭到苏辰腿边,最后干脆直接趴了上去。
苏辰立刻调整了坐姿,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身子。
“困了?”
诺诺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夏清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翻阅婚礼策划团队最新发来的电子方案。她偶尔滑动一下屏幕,偶尔抬眼看看陷入沉睡的女儿。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复古座钟的钟摆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就在诺诺即将彻底陷入梦乡时,她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爸爸……”
“嗯,爸爸在。”
“你和妈妈……结婚的时候,诺诺可以去吗?”
苏辰和夏清歌同时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丫头连眼睛都没睁开,小脸紧紧贴着苏辰的腿,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这个问题问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在梦呓。
苏辰低头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当然可以。”
“你不仅能去,还要给爸爸妈妈当最漂亮的小花童。”
听到这个承诺,诺诺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真的呀……”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满足地发出一声小猪般的哼唧声,小脑袋在苏辰腿上用力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诺诺……要带着小兔兔……一起当花童……还有布偶熊……”
话音未落,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熟了。
布偶熊的小眼睛中,亮起了几个字。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