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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闽国裁员事件:老板没了,位置归我(上)

闽国的天,说变就变,比福州六月的雷阵雨还快。王曦最近总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一摸,并没有刀。他把这种感觉归咎于宫里的穿堂风太大,于是下令砍了三个负责关窗的宦官。

这样一来,宫里再也没人敢随便开窗。可王曦依然觉得凉。

他把御医叫来,说:“朕最近后颈总发冷,你给看看。”御医跪在地上哆嗦了半天,说:“陛下,此乃圣体偶感风湿,臣开两副热药便好。”

王曦冷笑:“热药?朕缺的是热药吗?朕缺的是靠谱的人。你看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当面磕头、背后磨刀?”

御医吓得差点把药箱打翻,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御医出去后,王曦又把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和阁门使连重遇叫到跟前。

这二位一进殿,就看见王曦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短刀寒光闪闪,映着王曦那张酒色过度的脸,活像阎王殿里摆拍。

王曦没看他们,只对着刀说话:“你们说,这刀快不快?”

朱文进喉咙发紧,硬着头皮答:“陛下手中无物不快。”

王曦笑了,把刀往案上一插:“这是朕昨天试刀用的。一刀下去,三根铁条齐断。朕就喜欢这种痛快。”

连重遇只觉得裤裆里一阵凉意。

王曦突然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朱文进,你的脖子比铁条硬吗?”

朱文进“扑通”跪下:“臣的脖子只配给陛下垫脚。”

王曦点点头,又看连重遇:“连阁门使,你的脖子呢?”

连重遇也跪下,带着哭腔:“臣的脖子更不值钱,只配给陛下挂刀鞘。”

王曦大笑,笑得整个大殿都在颤。他摆摆手:“起来吧,看把你们吓的。朕最恨软骨头。”

二人起身,脸上陪着笑,心里把王曦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出了殿,连重遇抹了把汗,低声骂:“他娘的最恨软骨头,可我们不软能活到今天吗?硬骨头的都埋后山了。”

朱文进拉了拉他袖子:“少说两句,这宫墙根下全是耳朵。”

连重遇:“我忽然想吃鱼了。”

朱文进:“什么鱼?”

连重遇:“王八炖汤。”

朱文进“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当天晚上,朱文进在自己营中备了一壶酒、两碟小菜。连重遇如约而至,还带了包花生米,说是路上一个老妪硬塞给他的,不要钱。

朱文进接过花生米,捏起一颗扔进嘴里:“你一个阁门使,还拿老太太的东西,丢不丢人?”

连重遇坐下就倒酒:“我连命都快没了,顾不上面子。”

朱文进:“你今日也看出来了,陛下的刀今天离咱们脖子就差三指。”

连重遇:“何止今日。我算看明白了,在陛下眼里,咱们跟猪圈里的猪没区别,养肥了再宰。”

朱文进:“所以我不想当猪了。”

连重遇手一抖,酒洒了半杯:“你什么意思?”

朱文进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掌宫门钥匙,我掌禁军。只要找个陛下出宫的机会,半道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连重遇脸色发白,左右看了看:“这……这是杀头的事。”

朱文进:“不杀也是死。你以为王曦会留着咱们过年?他连自己亲侄子都杀了,还差咱们这两个外姓家奴?”

连重遇不说话了,一连灌了三杯酒,眼珠子发红:“可他出宫身边护卫少说百人。咱们的人,能信得过的有几个?”

朱文进:“护卫也是人,也怕他。你以为那些个禁军兄弟天天睡得着?我手底下已经有人偷偷问我:‘将军,陛下哪天会不会把咱们也砍了?’我说:‘你们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砍不砍的,早晚一刀。’”

连重遇:“你这话不像安抚军心。”

朱文进:“这时候还安什么抚?该反就得反。”

连重遇把酒杯重重一放:“好,我干。可有一条。”

朱文进:“说。”

连重遇:“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不许像王曦那样滥杀。”

朱文进:“我要是滥杀,你连阁门使第一个杀我。”

连重遇苦笑:“我杀你?我连鸡都没杀过。”

朱文进:“那你就拿菜刀。”

两人对视,竟都笑了。

接下来几天,朱文进和连重遇开始秘密布置。他们暗中联络了几个被王曦得罪狠了的将领,又买通了王曦身边一个负责报时辰的小宦官。这小宦官贪财,朱文进给了他一锭金子,他当场就喊“义父”。

连重遇在一边看得直摇头:“你这义子认得比翻书还快。”

朱文进:“废话,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小宦官凑过来:“将军,小的记得,小的姓苟。”

连重遇忍不住笑:“那幸好王曦没听见,不然得以为你是朱将军的本家。”

朱文进一脚踹在小宦官屁股上:“滚一边去,听到陛下何时出宫探亲立刻来报。”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七月十九,王曦忽然说要出城去探望舅父李仁嗣。李仁嗣住在城东十里外的李家别业,近日称病,王曦这人心肠虽狠,对自家舅父倒还留着一分薄面,于是下令摆驾出宫。

朱文进和连重遇对视一眼,都觉得老天爷也在帮他们。

连重遇低声:“李仁嗣那老狐狸,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这节骨眼上病,该不是陛下设的套吧?”

朱文进:“设套又怎样?刀都磨好了,还能缩回去?”

连重遇:“那倒也是。”

王曦出宫时排场不小,两百多人的仪仗,前有引路,后有断后。王曦本人骑一匹枣红马,穿一身绛红袍,醉醺醺地搂着酒囊,一边走一边冲路边百姓挥手:“看,你们的陛下多英武!”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大气不敢出。

路旁有个小孩不懂事,喊了一声:“王——”

他爹一把捂住孩子的嘴,磕头如捣蒜。王曦斜眼看了看,竟没发作,只对身边宦官说:“赏那孩子一巴掌,告诉他,要叫陛下。”

宦官小跑过去,果然给了那孩子一巴掌。孩子哇哇大哭。王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行至城东的一条窄巷口,这巷子两侧是高墙,只容得下一马通过。朱文进早已安排人在墙头埋伏。

他打马上前,装作有事禀报,贴近王曦:“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王曦醉眼迷离,看了一眼朱文进:“朱文进,你又来给朕解梦?”

朱文进:“陛下,臣昨夜又做梦了。”

王曦:“说来听听,要是还不吉利,朕就把你扔到湖里喂王八。”

朱文进清清嗓子:“臣梦见臣拿刀追着陛下跑,可追到一半,刀忽然变成了一面旗,旗上写着四个大字——陛下万岁。”

王曦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这梦好,这梦好!回宫赏你十坛好酒!”

他话音未落,墙头忽然有人吹了一声尖哨。

王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巷口两侧涌出数十名持刀武士。连重遇从高墙上探出脑袋,大喊:“朱文进!还等什么!”

王曦酒醒了一半,瞪着眼睛:“你们……你们敢!”

朱文进已经下马,一把扯住王曦的马缰,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恭敬:“陛下,臣的梦还没完。那面旗后来破了,从旗杆里掉出一把刀,那刀不太听话,自己往陛下身上扑。”

王曦慌了,拼命抽马:“护驾!护驾!”

可他的护卫们有一半在巷口外被挡住,另一半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连重遇在墙上又喊:“都愣着干什么?王曦的人听着,放下刀可活命,抵抗者就地砍了!”

王曦的侍卫中有个愣头青拔刀冲过来,被钱达一矛挑翻。钱达是朱文进麾下第一猛人,使一杆长矛,出手极快。他挑翻那人后,把矛尖往地上一磕,问朱文进:“将军,这主儿怎么办?”

朱文进看着王曦,叹了口气:“陛下,到了那边,别再做这梦那梦的了,安生睡吧。”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冲钱达点了点头。

钱达挺矛上前。王曦还在喊“朕是天子”,声音未落,人已倒在马下。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连重遇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骂了一句:“跳得我脚后跟疼。”

朱文进看着王曦的尸体,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就……办成了?”

连重遇:“不然呢?你还想请他喝顿酒?”

朱文进:“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这皇帝当得也挺脆弱的。”

连重遇:“别感慨了,快进城,宫里还有一大家子姓王的呢。”

一行人马不停蹄杀回福州城。

入宫之后,朱文进下令闭紧宫门,搜捕王氏宗族。

王曦的几个弟弟、侄子、堂兄堂弟,甚至一些远房亲戚,统统被拖了出来。宫里哭喊声一片,有的人跪地求饶,有的人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