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上来和我交朋友?
如果你背后有主子,就把你的主子叫来。
如果你没有主子,就不要汪汪狂吠。你
这样的畜生,我打杀不饶多少个了?你的心思如同过街的老鼠一般。”
那个人没想到顾平竟然好话说不通,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修而已,竟然如此敢和他冲撞。他立马暴怒起来,几乎就要朝着顾平出手。
但是顾平悄然绽放了自己身上的威势,渡劫前期。
尽管只是渡劫前期,却让这个瘦高的修士脚步顿住了,他感受到自己面对的似乎是一个洪荒巨兽。
他只要下一句再说出话,就要被吃掉。
“道友何必动怒呢?你看我这不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吗?”
他话没说完,街那头忽然炸起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刀声、喊声,还有一股子血味顺着街风卷了过来。
人群齐刷刷回头。
长街尽头,几个修士正追着一群凡人乱砍。
那些挑担的、卖饼的、拉车的凡人,看不见这些修士,还在各走各的路。
刀落在身上,血喷出来,人就倒。
一个卖鱼的汉子被劈翻,扁担摔出去,两筐银鱼泼了一地,鱼尾巴在血里啪啪地拍。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出两步,被一刀劈在背上,栽倒在地,孩子滚出去老远,连哭都哭不出来。
“杀凡人的又来了!”
瘦高个修士嗓门一劈,声都变了。
“这些人疯了!他们说杀城里的原住民,古井就会显像,别的城就能看见!说死一个人,古井显一回,显的就是死在哪个城、哪条街。他们要用这法子把北城的位置钉死在古井的画面上,引别的城的人来!”
“这不是报信。”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是拿人命当坐标。”
顾平已经动了。
他连剑都没拔,身影一晃就到了长街尽头。
最前头那个举刀的修士只觉得手腕一麻,刀脱手飞出去,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后脑磕在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一样。
顾平从街这头走到那头,走得不算快,可没人看得清他怎么出的手。
凡是被他擦肩而过的修士,刀掉了,人飞了,爬起来还想动手的,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有个修士被吓破了胆,把刀一扔,朝着人群里喊救命,喊到一半自己先瘫在了地上。
“谁指使的?”顾平拎起一个还没昏的。
他对这些杀凡人的人感觉到不齿。
他们明明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这些凡人当场死去,却依旧像屠夫一样拿着刀满街乱砍,为的就是让这些凡人跑向城池的各处,以此好将北城的景象传递给其他城池,手段之恶劣,心思之歹毒,简直让人恶心。
那人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嘴唇哆嗦着,抬手往街尾指了指。
街尾尽头,水祠的黑瓦屋顶伏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
祝绯鸢从街尾走了过来,脚踝上的金铃一路响,身后拖着一条没烧完的黑火。
她身上有血,但似乎不是她的。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那些尸体,落在顾平身上,停了两息,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曦月。
“曦月圣女。”她先开的口,“中州谁不认识你。没想到南城连你都放出来了。”
曦月也在看她,没说话。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谁也没先挪开。
“下手挺利索。”祝绯鸢这才把目光挪回顾平身上,这个散修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平平无奇的外表之下,疑似隐藏着一股炽热的血气。
她单单的是看过去就觉得眼睛刺痛。
所以并没有开口得罪,而是笑着评头论足道,“你来晚了半个时辰。这条街今天死了三十七个人。”
顾平当然认识眼前的女子,昔日放她一马。
还没有找上门去向她收债呢。
如今再一次遇到,虽然对方没有认出来他,但她他当然不客气,而是直接厉声开口。
“如此对凡人下手,到底是谁的主意?又到底是做的什么打算?”
有人说是水祠里边的人的主意。
顾平松开手里的人,看向水祠。
“他们就供在水祠里。”祝绯鸢说,“说里头有古印,能带人出城。天天有人去拜,拜完了夜里出来杀人,说是‘印的旨意’。”
顾平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水祠的方向。
水祠门口,有一位锦袍修士,正是晏无咎,此刻他靠着门框站着,正远远地看着这边。
两道视线隔着半条街撞在一起。
晏无咎没动,只把手里一片薄薄的铜屑弹进阴沟里,转身走回了祠堂的阴影里。
顾平收回目光,往水祠方向走了一步。
身后,满街的外来修士还愣在原地。
那些刚才围着他问路的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三个南城来的人,进城不到半炷香,就把当街杀人的一伙全撂倒了。
有人悄悄往后退。
有人悄悄跟了上来。
顾平回头,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扫过那些盘算的眼神,也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脸。
北城的灯河在他身后亮着,三万年前的人间在他身后活着。
他说:“谁再动一个凡人,可以试试,看我手中的剑还锋利否?”
那句话落进长街,满街的嘈杂先哑了半截。
被打倒的修士横七竖八躺在青石板上,有人抱着断手呻吟,有人蜷着身子装死,血味顺着夜风往整条街卷。
远处,挑担的、卖饼的、赶夜路的凡人照旧走自己的路,靴底踩过血泊,留下一串红脚印,人却浑然不觉。
顾平没看那些躺着的修士,先沿着街口数了一遍尸体。
从街口数到街尾,三十七具,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有的胸口挨了一刀,有的后脑磕在石阶上,血还没干透,在灯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
一个卖鱼的汉子被劈翻了,肩上的扁担断成两截,两筐银鱼泼了一地,鱼尾巴还在血里一抽一抽地拍。
顾平蹲下去,羊丹生机顺着指尖渡进他肩头的伤口,血止住了,人还昏着。
救得回这个,救不回那边已经凉透的几个。
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站起来,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一路扫到街尾。
三十七个人,全是凡人,全是这条街上讨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