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跪在船头一动不动,她的十根手指头全部磨烂了。
从指尖一直烂到第二个指节,皮肉被阵纹反噬的力量一层一层地揭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
但她没有松手。
不敢也不能松手,主阵一旦失去控制,这艘船就会被时间水墙从正中间撕成两半,船上一百多个人的命就全没了。
即便不死,也会流落进未知的时间之中。
澜奴的青鳞蛇环在这一刻疯了一样地膨胀开来。
蛇影从她的手腕上冲出去变成了一条巨蟒般的青色水兽,水兽用身体缠住了船身中间正在裂开的那道空间裂缝,把船体硬生生地箍在了一起。
此物在水上,疑似圣兵。
威力能不小。
澜奴的嘴角溢出了血,青鳞蛇环和她血脉相连,蛇兽每承受一分水墙的撕扯力,她自己的经脉就会多一分撕裂的剧痛。
她毕竟是渡劫,还太弱了
曦月本来待在小世界之中,但如此危急的时刻,她依旧走出来和夫君站在一起,此时此刻她站在船尾,月蚀轮全力展开。
太阴寒气把船尾已经裂开大半的船板一片一片地冻了回去。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至少两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阴寒气是她本命道基的体现,这样不计后果地往外输出寒气,每一息都在透支她的根基。
但此时此刻,他们别无所求,只能用最大的力量来应对。如此生死危机、赌命的时刻,谁又敢去放松一丝?
顾平站在最前面,苍梧水令和紫霄帝兵的光芒交织缠绕,把他的右臂整条裹在了一层紫金色的光芒里。
他的手撑在阵眼上,掌心的皮肤早就被烧掉了。
血肉直接贴在发烫的阵纹石面上,每过一息阵眼就会把他掌心的一大片血肉烧成焦炭然后紫金光芒再把伤口强行愈合。
烧了再愈合,愈合了再烧,反反复复,他的右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所有人加把劲,一定要撑过去,相信帝兵的力量。
穿越时空,就在眼前。”
如果他们真能够穿越时间的水墙,便能在往后的修道之中领悟到今天这次经历所蕴含的时间伟力,对于他们修道是有万分的好处。
这便是修行试炼的意义所在。
他自顾自地开口,同时自己所有的力量绽放出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散修莫问,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顾平,他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天骄,没有之一。
他的所有底牌,在此时此刻全部拿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近乎要掏空他的所有。
小世界的世界伟力也在此处。
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有大世界的虚影在他背后出现,世界与时间,此时此刻,碰撞到了一起。
小世界的大道是完整的,里面的时空正在受此时间之墙的锤炼、冲击。
小世界的法则也在应对着时间之墙。
这一刻,顾平满嘴喷血,他要孤身一人硬扛着整个冲击对小世界法则带来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因为小世界之中,活着数百万的修士。
如果让这水墙的时间法则完全冲入小世界之中,那数百万的百姓将会顷刻之间毁灭殆尽。
他的小世界也会满目疮痍。
因此这部分伤害只能由他一人来承受。
他的身体在破裂,口中大口喷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伤如此之重。
天灵羊丹,此时此刻在飞快地旋转。
丹田之中躁动的羊丹和其他11颗天灵阳丹,归于了最初的那一块玉盘之中,12颗天灵妖丹齐齐震动,玉盘灼灼生光,羊丹的力量在被其他11颗妖丹催化加持着,飞速恢复他身上的伤势。
但尽管如此,他的伤势还是太重了。
小世界中,他储存的灵石在飞速地被消耗。
以此来强盛世界之力。
还是不行吗?
他在心里有些悲叹。
如果这样的话,那只能拿出自己的仙鼎了,仙法在帝法之上。
或许有可能应对如此强大的冲击。
就在船上所有修士心头绝望的那一刻,青铜大鼎送他的小世界中横空出世,世界之力加持在其中,青光大放,如同仙界垂临。
他身上的伤势被青铜大鼎的仙光一照,顷刻之间便恢复了出来。
12颗天灵妖丹在玉盘中齐齐一震,羊丹璀璨生光,他的体内根基和经脉都在被重塑。
顾平惊讶,这时间之墙的时间伟力竟然推动了青铜仙鼎。
这让他完全没有想到。
青铜仙鼎之中似乎还有它原本属于仙道的力量。
能够被这时间之力激发出来。
或者说是被动承受。
青铜仙鼎本来就是他的所有之物,在仙鼎的力量被释放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因此被修复,他在接受反哺。
青铜大鼎升光的那一刻,神羽舟所经受的所有冲击立马变小。
眼前的水墙正逐渐被抵挡,众人寻找的薄弱地方也终于被神羽舟冲击到了最后一刻。
顾平大吼一声,“开!”
数百位真王齐齐涌动周身灵力,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口力气。
青铜大鼎在前面顶着,神羽舟神光大放。
轰!
一声巨响,似乎从远古时代传来,疑似还有洪荒巨兽的嘶鸣在其中响彻。
水墙破了,他们穿越了水墙。
水墙没有炸碎。
它像一层极其黏稠的琥珀,被神羽舟从正中间撕开一道口子。
深蓝色的时间水流从船身两侧疯狂涌过,整艘帝舟如同一枚离弦石子,从裂口里猛穿过去。
穿过去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逝的形状。
变成了一件真正能够触摸的东西。
有人觉得自己的头发在变长,有人觉得自己的指甲在疯长,有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小,有人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变轻。
有一个趴在船舷上的修士忽然喊了一嗓子:“我看见我自己了……那个不是我……是几年前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东西。
一切都静止了。
他们泡在时光的道韵之中。
神羽舟从时间水幕的另一头冲了出来,船身带着残破的阵纹和满船的伤员,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看不到边的水面上。
溅起来的水花比神羽舟本身还要高,水珠在空中被雾气包裹住停了两三息才落回去。
一切都安静了。
水还在流,船还在晃,紫竹露出的指骨也在阵纹核心上轻轻发颤。
岁月水幕里的撕扯、拉长与压缩终于退远,变成一段触手犹凉的记忆。
方才冲撞水墙的那一刻的记忆,似乎被拉得无限悠长。
那似乎是他们在太初时代,远古之初所经历的一切,此时此刻再想起的时候,竟然会变得格外的悠长。
众人回想方才的那一幕,只感觉到有一股时间的力量弥漫在其中,这让他们忍不住去回想、追忆其中的道韵,每个人此时此刻都受益其中。
他们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丝时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