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走进来,绕过软榻,走到他面前。
她离他不到一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此刻,她看他的时候却仰起下巴。
这个角度让她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清冷感弱了几分。
反而让她微微凸起的喉部线条和锁骨上那一小片因为灵力消耗而泛红的皮肤暴露在了他的视线里。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不大,也不小。
刚好能把他拽得往前倾了一点,让她能在极近的距离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清楚。
“顾平。你要睡谁我不管。你要在水里跟澜奴怎么样我也管不着。
但你记着,我不可能永远都等着你。
我并非是没有一丁点脾气。
对于你,我几乎付出了一切,我的修行全部压在你的身上,我的感情,我的身子,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便是真王圣人都奢望的东西,我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你。
我不求你如何记得我的好,只是大道漫漫,你我二人为道侣,难道不应该相互体谅吗?
我曦月无论在哪里都是天之骄女的行列,委身于你。
你竟让我如此等待,在你享乐的房外,等待与你倾诉相思?
战斗之后,我心中明白,你想要修行,想要恢复。但你可否询问过我待在你这小世界里心中的苦闷?
明明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也回到小世界里。
本来是长相厮守的时光,你却在一个女奴身上如此浪费光阴,置我于何地?”
她每说一句话就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一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鼻尖已经快碰到他的下巴了。
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手,把他推回了原来的位置,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用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更冷了的语气加了一句。
“那珠子新奇呀,现在玩女人的手段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哪一天到性头上了给我也做一个?”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月白色的裙摆最后一次扫过门槛的时候门边的灵光颤了一下。
顾平站在软榻前头,衣领被曦月扯歪了半边,锁骨上方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
曦月已经不见了,但她的太阴寒气还留在房间里,凉丝丝的,和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身后绒毯上传来澜奴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她裹着薄毯缩成一团,脸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还在发红的眼睛,笑声闷在绒毯里头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细碎的气泡,憋都憋不住。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主人。”
澜奴把脸往毯子里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掉的衣领和被掐出红印的锁骨。
又看了看门口曦月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看软榻上裹成一团还在发抖笑个不停的澜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掐了一道灵诀。
绒毯里面那颗玄晶珠子又震了一下。
只震了一下,很短。
澜奴的笑声当场断了一拍,从绒毯底下传上来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然后一只裹着薄毯的手从绒毯边缘伸出来,朝他竖了一根颤抖的中指。
“主人能不能来的再猛烈一些?澜奴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主人调弄。”
顾平终于笑了出来。
他俯身捏住澜奴从薄毯里伸出来的手腕,拇指在她仍跳得很快的脉门上揉了一下。
“我见过的女奴不少,你是最骚、胆子也最大的一个。”
澜奴脸上的潮红又深了一层,眼睛却亮了起来:“主人喜欢吗?”
“喜欢。”
顾平指背顺着她凌乱的鬓发抚到耳后:“从今日起,我身边的女奴,你排第一。这句话我说了就算。”
澜奴拉过他的手,在指节白皙的肌肤恢复如玉般的光泽。媚意。
“奴会凭本事守住,也只骚给主人看。”
可那点笑意只在唇边停了一瞬。
他散去指间灵诀,弯腰把滑到地上的薄毯捞起来,重新盖过澜奴肩头。
“歇着。”
澜奴从毯子里露出半张仍泛着潮红的脸,听见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眼里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主人快去吧。”
她把那只竖在外面的手缩回毯中,声音还哑着,说话倒很明白。
“主母殿下等得够久了。”
顾平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他穿过无极宫正殿时抬指一点,一缕神识顺着小世界的门户落入神羽舟主阵,传到紫竹耳边。
“先把舟稳在水怪尸壳留下的缓流里,任何人都别追大泽里那些神羽舟旧影。”
紫竹很快回了一句:“公子放心,我守着船。”
顾平放下手,沿着白玉长廊一直走到无极宫后苑。
龙血桂还在落花。
一树暗金色小花被太阴寒气托在半空,落得很慢。
曦月就坐在桂树下那张矮榻旁,背对着来路,把月蚀轮横放在膝上,用一方白绢擦拭轮刃上的水痕。
她身上的月白长裙还带着南泽的湿气,裙摆铺在青石上,几缕未干的长发贴着雪白侧颈。
眉心月印清冷明亮,左腕那条银链随着她擦拭月轮的动作轻轻滑动,月魄石垂在腕骨下方,一次次碰出很轻的细响。
月蚀轮边缘缺了一小块。
白绢每擦过那道缺口,轮中都会传出一缕细弱的嗡鸣,她的手也会停上一息。
顾平走到她身旁,先把旧铁剑解下来放在矮榻边,随后在她面前坐下。
曦月低着眼,手里的白绢依旧沿着轮刃缓缓移动。
“澜奴睡了?”
“睡了。”
“那颗珠子也玩够了?”
“收了灵诀。”
曦月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平伸手握住月蚀轮另一侧,替她把最后一线黑水从缺口里逼出来,又从她指间抽走染湿的白绢,换了一块干净的。
“轮上的伤得等出去以后再补,南泽里的水带着岁月侵蚀,现在强行炼合,缺口还会继续往里裂。”
曦月终于抬起眼。
“你追过来,就是为了替我擦月轮?”
“来陪你。”
“想起我了?”
“来晚了。”
曦月看了他片刻,声音很轻。
“晚了多久?”
顾平把月蚀轮放到一旁,迎着她的目光说道:“从你站在门外开始,我就来晚了。”
龙血桂下安静了几息。
曦月原本准备好的冷话停在唇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知道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