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路小船上终于有人压不住心里的震惊失声喊了出来:“出城的那群人手里,怎样有如此之宝?”
双刀修士斜了那人一眼,手里的刀柄往船板上敲了两下,说:“要么你自己去问,问明白了再回来告诉我,但我不保证你能回得来。”
说话那人看了看神羽舟上方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痕纹路,果断低下头继续拼命划桨,再没多说一个字。
这座大泽,四座城门代表的是四个不同时空的城池,虽然是同一个城池,但是身处不同时空。在城中,顾平三人没有办法寻找走出去的路的时候,他就在想,神羽舟是否可以穿梭其中。
昔日得到神羽舟的时候,他也只知道这座帝兵可以穿梭于,疑似可以穿梭于时光长河之上。
有着世间极速,速度快时,甚至可以穿梭时光。
也因此,在南泽这地方,顾平就想到了这件宝物。
他原本还想要隐匿身份,不想提前使用。但这南泽太过诡异,他不得不提前把底牌拿出来。
紫金色的船身在灰雾里一点一点地展开,从最初的一个光点变成了一艘丈许来长的完整飞舟。
船头到船尾铺满了正在发光发热的空间阵纹。
大量的真王修士从小世界里分批转移到了甲板上,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位置各自站定接手属于自己的那一段阵纹。
帝兵的气息惊动了南泽深处某个很古老的存在。
那片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灰白水雾突然翻涌了起来,雾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青色,然后整个南泽的水面从他们脚下开始往下塌陷——不是水退了,而是空间本身在往下塌。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道厚重到几乎凝固的深蓝色水墙从灰雾深处拔了起来,笔直地竖在南泽上方,比山还高比天地还老。
那堵水墙上面流着光。
光彩变幻莫测,有流光在其中飞速旋转。
疑似是岁月凝成的光,每一道光痕都是无数年月的流水冲刷出来的,深浅交错,明暗相叠,像是一条条被刻进水流里的年轮。
水墙还没有压过来,但站在神羽舟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古老威压。
不像灵力也不像是神通,就是时间本身的分量。
太恐怖了!
众人感觉一瞬间神魂都被激荡了一下。
许多真王在这一刻都恍惚。
如果没有帝兵的阻挡,他们独自迎接这样的伟力,他们扛不住。
神羽舟往前挪了一丈,舟尾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还没散开的紫金色光痕。
但就在这道光痕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前方的浑水里竟然同时浮出了三道跟神羽舟一模一样的影子。
三道船影,每一道都是神羽舟的形状,但颜色和状态完全不同。
最左边那道新得像刚从灵库里炼出来的一样,船身上的紫金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每一根阵纹都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中间那道表面上爬满了灰白色的水垢,边角磨得又圆又钝,船身好几处都裂开了口子。
最右边那道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虚影,轮廓倒是还在,但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淡,好像再过片刻就会从这片水面上彻底消失。
紫竹的声音从阵纹里传了出来,又急又紧:“公子,三道影子都在拽着主舟往前拉,方向还不一样,左边那道往东拽,中间那道往西拽,右边那道往北拽,力道都不小!”
“压住主舟别动。”
顾平把手掌按在船头,阴阳道纹从他的掌心沿着甲板铺开去,黑白两色的纹路缠住了船身最接近真实状态的那一层波动。
一百零八名从小世界里透过阵位输出灵力的真王修士全部都收住了力道,神羽舟原地停了。
但那三道船影没有停。
它们继续往各自的方向走,很快就分别消失在了东边、北边和西边的水雾里,每一道消失的时候都带走了一小束紫金色的光影。
澜奴趴在船沿上盯着水面剩下的波纹看了半天,抬起头的时候眉心皱在了一起:“它们带走的是这艘舟刚才可能走过的三条路。
每一条都曾经是真实的,只不过我们选了现在走的那一条,另外两条就变成了影子。”
“南泽把一段路拆成了几段不同的年月,分散在不同的水流里。”
这里不仅有过去的城池的缩影,还有将来的路的提前演绎。
曦月叹息,“此地真是大凶,有强大的时间法则笼罩在这里。我们即便有此舟,又该何去何从呢?”
顾平蹲下来摸了摸船舷,完整帝兵并没有受损。
但传回掌心的触感却一会儿热得发烫一会儿又凉得像冰块,像是在不同的温度之间来回跳,“船能碰到这些路,但暂时还分不出哪一条能通到外界去。”
曦月朝北边望去。
刚才消失在那里的旧船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西南方向的水面上浮起来了,围着神羽舟转了大半圈才重新沉进一片枯烂的苇荡里。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等。”
“让它先走最慢的速度,看水怎么回应。”
顾平从船上的材料里取出三块普通的木板,一块挂在船头、一块挂在船腹、一块挂在船尾,又把苍梧水令压在最前面的位置当探路标。
神羽舟重新动了。
这次的速度慢得可怜,比一个凡人撑篙划船快不了多少,舟底的阵纹也收敛到了紧紧贴住船身的程度,一丝灵力都没有外泄。
帝舟就这样用最低调的方式碾着浅水往前漂,水底的泥纹一条条往船后退去。
走了十丈以后,挂在船头的木板上面长出了一层嫩绿的青苔,青苔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晶莹剔透的。
挂在船腹的木板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干燥得像刚从木工手里刨出来的一样。
挂在船尾的木板则裂开了一道道细细的口子,木屑从裂缝里头不停地往下剥落,落到水里以后瞬间就被水流卷走了。
再走十丈,船头木板上的青苔开出了米粒一样小的白花,花蕊是淡黄色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
船腹的木板终于有了变化——木头的纹路里渗出了一种亮晶晶的树胶,胶水挂在木板上头往下慢慢垂。
船尾那块木板已经彻底黑掉了,木头的颜色变得和刚从千年老墓里挖出来的朽木一模一样。
“停。”
顾平把三块木板同时取了下来,把它们并排放在甲板上。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