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修士眼里闪过狠色,神识猛然刺向被护在剑鞘后的差役。
他想先杀城中的凡人,再趁夏元贞分神遁走。
夏元贞手中赤凤剑向右偏开,剑光从差役肩侧掠过,看上去斩了个空。
灰袍修士捏碎遁符,半边身体钻进扭曲虚空,脸上刚露出喜色,方才斩空的剑光就沿原路折回,从他背后横扫而过。
回马剑从他身后归来,先斩断遁路,再从他的腰间横穿而过。
灰袍修士上半身跌回长街,双手还保持着掐诀姿势,腹腔里的热血被凤火烧成一片赤雾。
剩下的人全僵在雨里。
夏元贞众人的脸色看在眼中,她心中不屑。
你们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和我的帝兵去说去吧。
她收剑入鞘,看向其中衣襟沾血的矮瘦修士。
“现在轮到你答。”
那人扑通跪下,额头砸得积水飞溅:“杀油铺凡人的是他,我只跟在后面,我一根手指都没碰!”
“他为何杀人?”
“问古印,问世外之地,凡人说不知道,他便动手了。”
“什么是世外之地?和此处城池又有什么关系?世外之地在哪儿?”
“这座城的一座祭祀的庙宇里边,有一个石碑,石碑上就写着世外之地四个字。
城里留下来一句一句祖训,说这座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会永远安稳。
即便出了意外,那便是要流血死人的血祸。
咨询中说往后会有天外血祸,许多百姓都要遭难,死在这场血祸之中。不过,在一切都将毁灭的危机关头。
还有一位仙人替他们开门。
现在城中这么多修士进来,这里凡人认定了,就是天外血祸的来临,到处等待着那位仙人来替他们平定血乱。”
夏元贞没有管着什么传说的事情。
眼神一沉:“谁去了旧祠?”
她心中也非常急切,如果那石碑古井的旧祠真的和小印有关的话,她不能让这些小印落在夫君以外人的手里。
矮瘦修士刚要回答,城东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大片瓦砾卷着雨水冲上天空。
一道老人哭喊穿过数条长街。
“祖宗只留下这几句话,我真不知道宝物在哪儿!你们这些凶人呐,到底要造多少杀孽呢?仙人呐仙人什么时候到来拯救我们?”
夏元贞脚下皇道火轰然铺开,整个人化成一只赤凤,沿着屋脊直冲城东。
她离开以后,九重天阙依旧压在长街上,十余名外来修士连抬头都做不到。
知道自己和夏元贞的差距。
普通天骄面对这种走无敌路的天骄,简直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夏元贞离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背后一阵杀意再次传来。
只见暗红枪芒从雨夜另一头落下,将最外几人的兵器震飞,又把他们戴着储物戒的手腕钉进墙里。
段惊岳扛着大枪走进元贞留下来的天阙火光,黑金战甲上全是水,背后军煞战虎低头嗅过灰袍修士的尸体,又朝城东方向发出一声低吼。
他看了一眼被压跪的众人:“连凡人都拿来试刀,你们比邪修活的还难看。”
矮瘦修士急忙抬头:“小战王,我们愿意听天策府号令!”
段惊岳一枪杆砸碎他满口牙齿。
“天策府不收你这样的狗东西。”
他伸手扶起受伤差役,将一瓶丹药丢进对方怀中,随即提枪追向城东。
东边,庙宇旧祠塌了半边。
一名白发老人被铁索吊在残梁下方,胸口刻满用来搜魂的符文,鲜血沿脚尖一滴滴落在祖宗牌位上。
他的儿媳与孙女跪在雨中,身前横着三柄法刀,谁敢起身就会先挨一刀。
领头恶徒坐在供桌上,手里捏着从老人识海抽出的半团魂光,正把那句祖训翻来覆去地听。
“永远安稳,终迎血祸,天外仙人,开一条路。”
他念完以后咧嘴笑了:“老东西,这不就是在说宝物藏在城里,外来仙人拿到以后才能开门?”
老人被搜魂符折磨得浑身抽搐,嘴里仍在重复:“祖宗只留了这句,城里哪有什么宝物……”
“你们住了几千年,怎会不知道?”
恶徒五指收紧,半团魂光立刻被捏得变形,老人眼耳一齐流出鲜血。
他孙女哭着扑向供桌,被旁边修士一脚踢回泥水,额头撞在断裂牌位上。
“爷爷!”
老人听见这一声,涣散眼睛猛地睁开,拼命地挣扎,想脱开魂力的束缚推向孙女,想替她挡住下一脚。
恶徒抬手扯断魂光。
老人胸口一瘪,吊在梁下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一口微弱气息仍堵在他喉间,散开的眼神越过残梁,看见孙女从泥水里爬起,看见祠外雨幕忽然亮成赤金。
似有天光大亮,照在他的脸上。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天外的仙女降临了一般,他的嘴唇不由得颤抖。
仙人真的来了吗?
夏元贞踏着赤焰落进旧祠,赤凤剑隔着百丈一瞬间先斩断吊人的铁索,又从老人眉心上方擦过,将搜魂符文一枚枚挑出血肉。
又聚拢芊芊细手,将此地弥漫的暗淡魂光收拢起来。
恶徒掌中的半团魂光失去束缚,拖着细长光尾飞回老人眉心,只可惜魂光散掉大半,再也拼不完整。
夏元贞左手接住落下的老人,右手剑锋一转,数十道细密凤火沿地面游开,将儿媳、孙女和附近百姓全护在火圈里面。
她手臂稳稳托着老人,凤眸落向供桌上的恶徒。
“渡劫境问路,问到一个凡人头上。”
“你这身修为,修得真难看,我辈修士之中,竟然有你这等败类!”
恶徒从供桌上站起,脚下黑水凝成一头三首怪鱼,鱼口各咬着一条搜魂锁链,身后七名同伴也从残墙间现身。
“道友若想独吞古印,何必拿凡人的命来教训我?天地之间的宝物,有德者居之,有手段者居之。道友莫非想要做那后来居上的事吗?此地已经是我先占领,你虽强大,恐怕还敌不过我们这么些人吧?”
夏元贞把老人交给扑过来的儿媳,指尖在他眉心点下一缕皇道火,护住那口濒临消散的气。
“你本不配让我与你说话,只可惜你动了凡人,凡人与你有任何恩怨吗?”
“他活在这座城里,你闯进他家,还嫌主人知道得太少?”
“来,你且报上名来,将来我走出此地,回到中州,必将清算你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