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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在城中寻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走出此城的路子,心中便又是沉了一分。

三人又回到广场,顾平运转天眼宝鉴,眸底道纹扫过地面,满城残存的水气全沉向黑碑下方,再汇进碑后的古井。

眼前这座石碑很有年代。

整个城里,他们都搜查遍了,只有眼前的石碑和水井称得上是玄妙之极。其他的造化之地往往都有各式各样的机缘、机关、阵法在其中。任何遗迹都会设置各样的通道,关卡,繁琐无比。

眼前的城池很朴素。

只有一块石碑和一口井,显得让这个城看起来玄妙不少。其他的地方和凡人城市无异。

碑面无花纹,无宝光,只有四个古字从上到下刻在石面。

澜奴辨了许久。

低声念出石碑上的四个字:“世外之地。”

碑后那口井也朴素得过分,井边没有绳痕,无辘轳,漆黑井面照不出站在旁边的三个人。

不像是一个凡人们吃水的水井。

澜奴思索片刻,默默催动苍梧水令,广场上的水气立刻腾起,围着井沿转了三周,临近井口便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曦月从月蚀轮上引出一缕太阴寒气,细霜垂入井中,霜气未曾断裂,回到她指尖以后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两女神情郑重。

顾平看在眼里,知道此井很不一般。

他就把裂镜和两块残镜摆在井边,三块镜面里都只有他们站在井沿的身影,井口深处依旧一片漆黑。

曦月捻去指尖残留的薄霜,清冷目光仍顺着井壁往最深处探去。

“这口井感觉很奇怪,似乎井底连着别的时空一样,隔得极远,我送下去的太阴寒气险些散尽。这种散尽,如同是法力的遗失,从法力的圆满到新生的回溯。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似乎涉及到时空的大道。”

顾平按住井沿问道:“时空的大道吗?你的意思是这口井可以从现世往过往穿梭?那这口井能不能让活人过去?”

曦月看着井面,摇头:“即便真的有时间大道在其中,掌握不到窍门,进去也可能是穿梭到时空乱流之中。活人硬闯,出来的身子未必还属于眼下。”

三人围在井边,没有什么头绪。

就在这时。

石碑底部忽然传出一道细微裂声。

边上的井面也荡开一圈水纹,一豆昏黄灯火从黑暗深处浮起。

随之。

一幅画面从水井之中映照出来,三人顿时一惊。

这怎么还有遗留的景象吗?

三人定睛细看景象之中有急雨砸瓦、木门碰撞和凡人哭,那些声音和动静都跟着涌入广场。

似乎就发生在不远处一样。

那似乎是一座灯火尚存的活城,此刻出现在井水里,街边卖油的中年男人被一名外来修士掐住脖颈,双脚已经离地。

“古印落在哪儿?”

“我不知道什么古印!”

男人艰难转头,望向身后紧闭的木门,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大喊。

“这些人进来就乱杀人,别开门!”

外来修士五指收紧,中年人颈骨断裂的脆响穿过井水,那双瞪大的眼睛失去神采,井面上的雨夜也跟着碎成无数黑点。

倾倒的油罐只留下最后一豆灯火。

顾平盯着灯火消失的位置,手指缓缓按上井沿。

他顿时猜到了这是哪里。

其他三座城门所代表的三座城。

“另外三座城中的一座城里有活人,外来修士已经开始杀人。”

曦月站到他身侧,眉心月印映着井中余波。

“后面还会进去更多。而且我们这座城或许也会来人。这可能已经有人进来了。”

她话音落下,顾平和她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样貌。

墨澜看了他们一眼。

心想这两人可真是做什么事都心有灵犀。

井中最后那豆灯火沉入黑水。

似乎方才那杀生的场面,仅此一例而已。

但那些天骄们为了机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顾平相信,这样杀生的事情,不会结束。

…………

没有一位天骄进入南泽之中。

现世南泽岸边的一盏命灯也跟着轻轻摇动。

南泽外面已经过了两夜。

第一批入水者的命灯始终亮着,但所有传讯玉符全都失去回应。

南泽内外无法传讯。

一只水眼正在沼泽上方轮转四座城门,夏元贞站在岸边,赤凤剑上的皇道火已经烧到剑尖。

灰白南门带着顾平残留的气息,每次转到眼前都只停留片刻,她手里也缺少能够选择城门的法器,她这件半件帝兵,此时此刻也无法做到。

东门水影掠过,一座石桥从雨中显露,桥身与灰白南城里的残桥轮廓重合。

夏元贞剑锋横扫,皇道火斩碎其余三层倒影,东门在水中定住一息,她纵身越过岸边乱流,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雨里。

东门吞下她的身影,门缝挤出的水浪横扫南泽,数百里外另一只水眼跟着震动。

段惊岳抬起暗红大枪,枪尖捕捉到尚未散尽的皇道火,沿着东门城影踏入水中。

余波推到南泽西侧,一声清越剑鸣被水震撞出,叶青篱掌中的青铜剑鳞直指西门。

江观澜背后的墨玉剑匣自行打开一线,两人隔着水眼对望一眼,前后越过那座布满兵器铺的古老城门。

西门合拢前的剑鸣沿地下水脉传到北侧,万点魂火一齐摇晃,商无妄抬手将镇魂黑旗插进泥地。

一道赤红火影已经从旗边掠过。

祝绯鸢踩着火光落进北门,脚踝金铃只响了一声,商无妄也拔起黑旗跟了进去。

六名入城者的命灯依旧燃着,传讯玉符则一块接一块暗了下去。

岸边众人看见命灯未灭,越发认定先入者正在古城里瓜分机缘,争抢水眼的人群很快从试探变成推搡。

一队散修趁南门灰影停住,挤过尚未闭合的水缝,更多宗门弟子也跟着跃入四座城门。

岸上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水眼里的城门空空轮转,始终无人从城中归来。

井底最后一点灯火沉了下去,卖油人瞪大的眼睛也随雨夜一同散进黑水。

顾平按着井沿,指腹还能摸到石头里的轻颤,那根从遥远年月绷过来的细线,刚才跟着那条人命一起断了。

碑面又落下一粒石屑。

那粒石屑刚碰到井沿,便沿着来路爬回裂缝,重新嵌进“世外之地”四个古字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