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院山门外,青石铺就的平台上,三位黑袍人肃然并立,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依稀露出的下颌纹路和沉静如渊的气质来看,三人年纪都有些苍老。
最左侧那位稍显年轻些的,此刻显得有些不安,他微微侧头,对中间那老者低声道。
“老大…你说,小师弟他…能认我们么,能信我们的话吗?这事,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啊…”
“行了…早知让老四来好了!”
右侧老者,兜帽下的眉头似乎紧紧蹙起,带着一丝不耐,出声喝止道,“这一路你念叨了八百遍!烦不烦?彦儿可有回信…?”
话未说完
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惊鸿,从天际疾驰而至!速度之快,只在视野中留下炽烈的残影!眨眼间,那流光便落在三人面前丈许之地,光华散去,现出苏泽挺拔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温和却探寻的微笑,目光如炬,扫过三人。
当看清中间和右侧两位黑袍人时,苏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两人,他认得!正是当年在炼神宗有过一面之缘的炼神大长老幽冥!
幽冥,老九以及那位最左侧三长老幽炎,也在打量着苏泽。
片刻沉默后,三人似乎就要依礼抱拳……
苏泽却抢先一步上前,动作迅捷一把按在了幽冥欲抬起的手臂上,同时目光深深扫过三人,语气果断低声道“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云雾缭绕的凌云峰方向。
三人彼此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迟疑,身法展开,如影随形般紧紧跟上。
凌云峰顶,一间布置得古朴雅致,隔绝外界的密室里,秦诗音早已在此静候。
她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室内清雅,茶香袅袅。
当苏泽引着三位黑袍人步入其中,秦诗音抬首,目光平静地迎上来人,优雅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位长老,请坐。”
这几人她太熟悉了,当初她初入云城之时,这几人,应该说那十几人,突然出现,当时还惊动了秦政…。
三人也不多言,抱拳还礼,依次在蒲团上落座,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默契。
密室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上的茶釜发出细微的沸声。
苏泽走到秦诗音身边,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温柔中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音儿,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情…你要稳住,莫要太过惊讶。”
秦诗音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正欲开口询问……
苏泽却已然转身,面向正襟危坐的三人。
他不再是从容,也不是面对秦诗音的温柔,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手抱拳,对着三人,恭敬的,一躬到底
“苏泽,见过几位师兄!”
这一礼,使的刚坐稳的三人神色猛的一震!下一刻,他们同时从蒲团上弹身而起,动作之快,带倒了身前的茶几!
幽冥兜帽下的眼神瞬间爆发精光。
“你…你…知道?!”
苏泽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位震惊的师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而了然的笑意,那笑容中饱含了太多信息。
“我不光知道你们是我师兄…我还知道…”
他微微一顿,转头看着一旁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的秦诗音,吐出了那个早已深埋于心的名字。
“…我的父亲,是止戈!”
“啪嗒!”
秦诗音手中原本端着的茶盏,应声坠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身躯一僵,秀美的脸庞上堆满错愕,檀口微张,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声音几乎走调地失声问道
“你…你说什么?!父亲他…?!”
苏泽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秦诗音,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认真。
他伸手指向那幽冥三人。微微一笑开口道
“音儿,重新为你介绍。”
他目光在幽冥,幽林和幽炎身上一一掠过,“他们便是二十年前,域中下界所要寻索的炼神宗主要人物。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昔日止戈座下的亲传弟子!是我的…师兄!”
闻听此言,幽冥面含深意,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看来少宗是见过宗主了...”
老九幽林闻言,哈哈一笑,紧绷的神情顿时松弛,他大喇喇地坐到椅子上“嗐~白担心一路!”
这时,那位苏泽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上前一步,恭敬抱拳一拜。
“少宗...我叫幽。”
苏泽立刻摆手打断。“唤我师弟即可。师兄莫要如此客气。”
幽炎见状,嘴角微扬,露出慈祥的笑容“师弟,我是你三师兄幽炎!”
“师兄请坐。”
苏泽示意后,转身走向秦诗音。他轻拍她的肩膀。
秦诗音身子一颤,缓缓抬头,目光迷离,望向苏泽,眼中恍惚之色如薄雾般久久不散,仿佛迷失在这只言片语中...
与此同时,老九看向苏泽,片刻后,轻声叹息,脸上泛起感慨的皱纹
“师弟…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你竟成长到如此地步,师兄汗颜啊...。”
苏泽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
“看样子师兄是已经听说了。本来也打算这几日回趟云城与师兄们详谈一番…”
他说着拱了拱手面向幽冥“师兄,大秦要立宗,可否请几位出山,助其一臂之力?”
三人闻言,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下来,各自低头沉思。
许久后,幽冥抬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听闻师弟一战击杀三百域中精英,他们对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几千年过去,三宗发展到何种地步,其它各族又有如何发展…,你我尚未可知...这件事还需慎重。”
苏泽神色不变,随手一挥,三盏热茶落在三人桌边。
“师兄觉得此事草率?”
幽冥缓缓摇头“倒不是说草率。属地六十国分神加起来不过三十之数,一些常年闭关的高阶分神更是不问世事。域中的实力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当年那场大战,三宗看似损失惨重,可有些老怪并未参战...,
若师弟想行覆灭之事,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插手,修士的陨落,损害的终究是整个南域...何况中州那两位当年出手之人还困在域中...”
听着幽冥的话,苏泽内心也有些沉重。前几日在吕家宴会上,秦政曾告诉他,域中涅盘境至今有六人,暗影宗三个,皓月宗两个,洛华宗一个。那辛历山便是暗影宗古业群的记名弟子,秦国灭国的背后推手。
苏泽本因帝临分魂而无所畏惧,但幽冥的话,不禁让他陷入沉思。
密室重归寂静,压抑的氛围扼住每个人的呼吸...
“师兄的意思,是不要过多杀戮?”
许久后,苏泽打破沉默。
幽冥却摇头,脸上浮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域中那些老怪不想看到长久的战争。简单来讲,要么雷霆之势结束,若是掀起一场横贯整个南域的战争…这对修行界不利。”
苏泽瞬间恍然,神色转为轻松
“师兄放心...”
就在这时,老九的声音在幽冥脑海中响起“试试他。”
“合适么...”幽冥迟疑。
幽炎的声音紧接传来
“有啥不合适的!师尊只让我们追随他,可没说送死啊!”幽冥神色微变。
“师兄是不信我?”
苏泽似乎发觉三人的情绪,含笑轻问...
“额…我等…”
幽魂话未说完,三人脸色大变!一道无形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落下,又突然收回。
老九和幽炎冷汗涔涔,从脸颊滑落... 只有幽魂还算镇定,但眼神中也满是骇然。
许久之后,幽冥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盯住苏泽,他缓缓起身。郑重抱拳
“我信你...”
时间如沙流逝,五个时辰在密谈中转瞬而过。众人详聊了无数细节,幽冥三人才起身告辞。走出密室时,几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临别之际,苏泽赠予的十几本秘籍,那是苏战特意交代的厚礼。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苏泽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洞穿虚空,喃喃道
“一个即将涅盘,五个半步涅盘,七个分神圆满,四个分神八重...”
他低声轻语,带着几分温暖。
“小老头,藏得可真够深的...”
心念一定,苏泽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秦诗音。
“音儿,唤上小树与彦儿,我们即日启程,前往界域山!”
秦诗音正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绞紧了衣角。
她的眼眸深处,残留着巨大的震撼与茫然。
方才那几位谈笑间,便将南域未来格局轻描淡写敲定,言语中视整个域中如待宰羔羊。这颠覆性的认知,疯狂冲击着她固有的世界感。
“何…何时…域中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这念头在她心湖中疯狂翻涌,让她一时难以回神。
“音儿?”苏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啊?我...我在!”
秦诗音猛的抬头,眼中慌乱未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我没事…没…没事...”
苏泽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像是最有效的安抚。“莫要多想,”
“未来的路还很长,九州的辽阔,远超你的想象。去吧,叫上小树和彦儿,我们该动身了。”他的话语如春风,悄然拂去她心头的阴霾。
翌日,晨曦初露,霞光为巍峨的皇城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与期待。
皇城内外,数十万修士在各自族长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汇入正德殿前那巨大的广场之上,今日,是论功行赏的盛典!
与此同时,在云遮雾绕的山峰之上,吕宜宾的洞府前,五道身影拔地而起,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璀璨长虹,撕裂长空,朝着遥远的天际疾驰而去。
洞府外,吕宜宾与刘旬墨并肩而立,仰望着那远去的虹光,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师尊,”刘旬墨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小师弟此行只带这几人,是否...是否太过单薄?要不要弟子差人,暗中...”
闻言,吕宜宾摇了摇头“不必。若泽儿都搞不定,即便为师亲至也没用。”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刘旬墨。
“倒是你,你师弟前几日赠予你的那卷功法,参悟数日,可曾有所得?”
刘旬墨闻言,脸上顿时堆满苦笑,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府内堆积如小山的玉简书卷,无奈道
“师尊明鉴,弟子这阵院的内务堆积如山,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愚钝!”吕宜宾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堂堂阵院副院长,连寻几个得力弟子分担俗务都不会?这点小事还需为师教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转身悠然踱向洞府深处。
刘旬墨望着师尊远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猛地一亮,如同拨云见日,脸上愁容尽散,脚步轻快,转身离去。
而此刻,域中核心之地,早已暗流汹涌,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