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滴血的屠道魔剑,竟硬生生撕裂了星光屏障的阻碍,剑尖锁定吕宜宾虚影的眉心,带着终结一切的死亡轨迹,悍然刺下!速度之快,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吕宜宾的身影在连番激战下已显得虚幻黯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死亡剑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解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转过身,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个目眦欲裂,气息狂暴冲来的苏泽身上。
吕宜宾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温和,无比慈祥的微笑,嘴唇微动,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苏泽耳中,带着诀别的释然与最后的期许
“泽儿……看清楚了么……这便是道途之险,生死之劫……为师命数如此,能于道消之前,再看你一眼……足矣。莫要悲伤……为师……是殉道而死……死得其所……你……当勇往直前……”
话音未落,他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坦然!他不再看那夺命魔剑,反而猛地转身,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意志,所有对“道”的执着,尽数燃烧!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璀璨流星,竟主动迎向了那毁灭的剑尖!
“不——!!!师尊啊!!!”
苏泽的心被撕裂了,两次,整整两次,第一次是为了他,如今相同的场景再一次上演。!他体内沉寂的力量疯狂爆发!甚至都引动了那识海中另外一颗银色光球的能力。
整个人更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金流光,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冲向吕宜宾身后!他要替师挡劫!
快!苏泽的速度比雷霆还要快!
但,那柄凝聚了心魔劫终极杀意的屠道魔剑,更快!快得超越了空间的距离!
苏泽狂暴的拳影,裹挟着崩山裂海的力量,后发先至,砸向魔剑剑身!
铛——!”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然而,那魔剑只是微微一颤,去势竟丝毫未减!剑尖上缠绕的污秽黑气,距离吕宜宾的眉心,已不足三寸!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奋力支撑大阵的秦政,吕裳念,还是远处惊骇欲绝的修士,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终局已定!分神老祖,即将陨落于心魔劫下!
“唉……”
一声轻叹,仿佛自万古岁月之前传来,又似在苏泽心底最深处响起。
就在那污秽剑尖即将刺入吕宜宾眉心的亿万分之一刹那,整个时空,凝固了。
风停了,云定了,崩塌的山石悬在半空,倒卷的江河凝成冰雕,修士们脸上的惊恐、绝望、嘶吼的表情,连同那毁天灭地的精神风暴,那滴血的魔剑,那燃烧自身冲向死亡的吕宜宾……一切的一切,都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法力奔涌的狂暴。只有一种超越一切法则,凌驾于时空之上的绝对宁静。
苏泽身旁,一道模糊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帝临,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看似缓慢,点在了苏泽的眉心之上。
啵——
一点微光,自帝临指尖亮起。
那并非太阳般炽烈夺目,而是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有”与“无”,“生”与“灭”,“道”与“法”的至高意境。
这点微光,好似无质,却又似净化一切污秽的终极之火。
那尊顶天立地,狰狞咆哮的血海心魔,那无边无际,翻腾着怨毒的血海,那亿万扭曲嘶嚎的魔影,那布满裂痕的破碎时空……所有源自心魔劫的恐怖幻象,在这股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意境的光芒照耀下
无声无息,毫无抵抗的开始了消融,瓦解,净化!
一切的污秽、扭曲、魔念,都在那纯粹的光中,还原为最本初的虚无。
“明白了么?”
帝临的声音,此刻在苏泽陷入极度震撼的识海中响起,音调不大,却震得他神魂剧颤,身躯不由自主的巨震!瞳孔瞪的老大…“这…这…”他这了许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只因他发现,眼前刚才那所有的一切,包括吕宜宾陨落的景象消失了。
苍穹之上,依旧是血海翻腾,魔影重重。吕宜宾所化的星光虚影,正与那尊顶天立地的心魔巨相激烈缠斗,阵法与魔爪碰撞,法则神链与污秽血浪交织,双方你来我往,虽显颓势,却仍在顽强对抗,并未到那最终的绝杀一刻。
苏泽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与震撼后的清明。他死死盯着那与师尊面孔一模一样的天魔巨相,口中无意识地低喃
“心魔本相……”
帝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风暴中心那道虽处下风却意志不减的星光,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没错,心魔本相。亦可称其为…心魔幻相。你方才所见所感,那撕心裂肺的绝望,那咫尺之遥的死别…不过是你潜意识深处,最为恐惧,最为抗拒的未来,在你识海中投射的幻影罢了。所谓心魔,究其根源,不过是被自身执念、恐惧无限放大的幻象,是修道者强加给自己的枷锁与牢笼。庸人自扰,画地为牢,不外如是。”
帝临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超然,看向吕宜宾的眼神中,满是赞赏。
“此子,…道心坚定,虽陷劫中,身临绝境,却在生死大恐怖间,真正触摸到了破妄守真的门槛。万魔皆虚,唯道是真。他…已明悟”
苏泽闻言,猛的抬头,再次看向那风暴中心。果然,师尊那星光凝聚的身影虽然更加黯淡,气息萎靡,但其核心处,一点不灭的真灵之光,在滔天魔焰中顽强的燃烧着,散发出一种历经劫难、洞悉虚妄后的澄澈与坚定!
方才那一切毁天灭地的未来,那令他肝胆俱裂的绝望,原来…竟是一场直指内心最深恐惧的幻相考验!
心魔劫的真正恐怖,不仅在于外相的凶险,更在于它对道心弱点无孔不入的窥探与放大!
苏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茫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凝重,以及对师尊那坚韧道心的深深敬佩。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牢牢锁定战场, 这一次,他不仅看到了劫,更看到了劫中那一道不灭的“真”。雷劫中,吕宜宾与自身分神虚影融合为一,周身密布的可怖裂痕,终于不再蔓延。
他那黯淡的眼眸深处,一点最初微弱的希望之光,在极致压迫下开始蜕变…朝着一种照彻古今未来的澄澈明悟!
随着他气息节节升腾,心魔被死死镇压,其躯体在一次次冲击下愈发黯淡虚幻,眼看就要烟消云散。
心魔的脸上丝毫不见慌张,嘴角微扬,掠过一抹狰狞凶戾,那没有瞳孔的双目盯着吕宜宾,发出一声刺耳冷笑。
它硬吃一击五行道则,其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倒射而回,没入翻滚的雷云深处。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陡然一沉,那巨眼处,一抹刺骨寒意的冰冷,缓缓散出…。
见此情形, 苏泽神色一凝,极目远眺“怎么回事?这又是啥?”
闻听此言,帝临分魂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是…啥都不懂啊,本体是如何看上你的。”他此刻终于开始怀疑,当初那一场头脑风暴是不是错了…“虚妄已破,当直面本心。雷云虽静,劫难未消。此劫渡过,方证大道。”
帝临话音刚刚落下,还未待苏泽反驳,寒雾,带着松针腐败与旧年雪的气息弥漫开来。
凛冽的温度并非真实,却足以使在场所有修士的脸颊刹那变白。
吕宜宾眼前景象不断变幻,呈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劫云密布的苍穹,而是从他很小的时候直到如今所有发过的所有事情,有刚修炼时的懵懂,初尝禁果时的青涩,也有后来的意气风发,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快速闪过,最终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处白雪皑皑的山顶。
月华惨白,映着崖边新雪,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熟悉的月白色长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下摆处垂着个早已褪色的平安符...。
吕宜宾原本平和的的神色,在看向那在风中独自飘零的平安符时,神色霎时巨变...甚至其本身都不自觉的噔噔的向后退了几步,在虚空中溅起阵阵涟漪...。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眉眼温润祥和,那微微勾起的嘴角,给人一种舒适之感...青年看向吕宜宾微微一笑,抱拳深深一礼。
“师尊,好久不见。”那声音清越如昔,却带着冰屑摩擦的质感。而此时的吕宜宾早已泪流满面...他身躯轻微颤抖。脸上出现的表情,让所有人动容...。
“是他”
吕裳念的目光穿透翻涌的雷光,落在雷劫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谁?谁?!”
赵惟泫眉头一挑,目光扫向吕裳念,追问道。
秦政神色凝重,沉声接过话头
“是宜宾座下首徒,周含晓。老祖您当年闭关潜修,确实未曾听闻此人。”
周含晓…”
赵功绩闻言,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涟漪,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岁月厚重
“此子…乃是大师兄当年云游四方时,收下的天资卓绝的弟子。可惜,八百年前,渡化婴劫时,身陨道消…”
几人交谈的话语,被远处雷劫边缘凝神戒备的苏泽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当年他渡固元劫,生死一线之际,吕宜宾曾望着那漫天劫雷失神,提起过这位早逝的…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