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回来后,便没有在离开。
每日里他除了指导导孙小树与徐俊彦修炼,闲暇时,就去吕家串门。秦诗音则直接搬进了吕家,日夜陪伴在姐姐秦诗情身边。
期间,阵院的弟子们来过侯府几趟,汇报宗门近况。
当苏泽听闻这二十年间,阵院竟已吸纳了千余新血,他眼中掠过感慨的欣慰,嘴角也微微扬起,仿佛看到了宗门薪火相传的蓬勃气象。
时光悄然滑过一月。
苏泽像往常一样来到吕轻启房中,仔细检视并稳固了那环绕周身的守护阵法,确保其灵力流转圆融无碍,随后,才走向主厅。
厅内茶香袅袅,吕承德与几位长老早已等候。苏泽落座,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暖意,与众人闲话起来。
“师弟啊,” 吕承德放下茶盏,眉宇间愁云密布,“老祖自你音讯全无那日起,便再未踏足家族一步...整整二十年了。”
苏泽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老头性子执拗,师兄不必忧心。师尊此刻正在闭关,冲击分神之境。待功成圆满,自会归来。你看,我这失踪之人,不也回来了么?”
他说着袍袖轻挥,六道流光疾驰而出,落入六位长老手中。
光华散去,露出古朴的卷册,其上道韵流转,隐有龙吟凤鸣之声。
“试试这个。”
“啥东西?”
六人目露疑惑,低头定睛一看,顿时呼吸瞬间急促,眼中精光爆射!
那卷册上流淌的,分明是直指更高境界的玄奥法门!
“这…这如何使得!”
吕承德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说着,手却快的很,将功法塞进怀里,紧紧捂在胸口,脸上堆满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是啊是啊,太贵重了!” 其余五人动作如出一辙,一边往怀里塞,一边忙不迭地附和,那模样,活脱脱一群得了天大便宜还要卖乖的老顽童。
苏泽剑眉一挑,作势伸手
“哦?师兄们既觉不妥,那便还我?”
“哎!师弟此言差矣!”
吕承德神色一变,反应极快,整个人都侧身护住胸口,“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爽朗笑声,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苏泽笑着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我去看看轻启那小子。几位师兄回去参详,若觉有用,再行修炼,切记与自身根基冲突之事莫做。”
他叮嘱道,语气认真。
六人神色一肃,齐齐点头,深知这份机缘的分量。
苏泽的脚步刚刚踏出厅门,突然,一声震彻九霄的恐怖巨响陡然传进其耳朵里!
整个天地都齐齐一震!
厅内杯盏“哗啦啦”震落一地,梁柱簌簌作响。
众人骇然抬头,那原本雷云密布的半空中,在瞬息之间彻底沉沦!
如果说月余前那抹灰暗只是黄昏的序曲,那么此刻,便是真正的永夜降临!
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笼罩,天地间一片死寂的昏黑!
“师尊渡劫了!” 苏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欣喜。他低喝出声,话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息从原地消失。
整个帝都在下一瞬,亦是直接沸腾!
无数修士被股威势惊醒,纷纷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汇聚向那恐怖威压的源头。
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震撼,与敬畏狂喜。
秦国,继吕裳念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位化神大能,即将诞生!
九天之上,墨色的劫云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巨人,疯狂汇聚!
厚重的云层深处,一道道刺目的电蛇疯狂游走撕裂!每一次闪烁,都将这无边黑暗的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又在下一瞬重归死寂的墨色,明灭之间,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密室中吕宜宾,缓缓睁开眼眸,他长身而起,脸上充斥着无尽威严,周身散发着远超化婴大圆满的威势,仅迈出一步!帝都上空聚集的众人只觉一道璀璨夺目,刺穿永恒黑暗的炽白长虹,自道宗方向冲天而起!
长虹划破死寂的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悬停在帝都上空。
光芒稍敛,现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衫 面容清癯的老者身影。
吕宜宾!
他目光平和,微微低头,准确无误的落在不远处同样悬空的苏泽身上。
四目相对,老者眼中那抹深藏了二十年的担忧与牵挂,终于化作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与骄傲。
他对着苏泽,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吕宜宾神色一敛,再无半分波澜,整个人化作一道更迅疾的流光,朝着帝都外一片莽莽苍苍的山脉疾驰而去。
苏泽毫不犹豫,身随心动,紧随其后。
帝都上空密密麻麻的修士们见状,也纷纷催动法力,涌向那渡劫之地。
谁不想亲眼目睹这数千年难遇的分神之劫,哪怕只是远远感受一丝天地道韵,也是莫大的机缘!
吕宜宾并未远遁,就在帝都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脉上空停了下来。他悬立于虚空之中,身下是绵延起伏的群山,此刻也在劫云的威压下显得渺小如芥。
苏泽在雷劫覆盖范围之外稳稳停住,望着那青色背影,胸中热血翻涌。他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万千话语堵在喉咙,迟迟未发一言。那眼神中有思念,更多的是师徒二人论道的平凡…。
吕宜宾盘坐虚空的身影纹丝未动,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仿佛春阳融雪,驱散了几分天地间的肃杀“泽儿,二十年了…”
他目光温和打量着苏泽,片刻后,他撇了撇嘴,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戏谑
“为师是不是老了些?”
闻听此言,苏泽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其音都有些颤抖
“师尊精神矍铄,何言‘老’字!”
“你无事,便好。”
吕宜宾眼中欣慰更浓,微微颔首,“分神劫,你且看好,乃生命升华之初,用心体悟,于你日后大有裨益。”
寥寥数语,蕴含着无尽的期许与授业解惑之心。
师徒二人对话之际,雷劫外围已是人影幢幢。秦政,赵惟泫等皇族与宗门高层迅速赶到苏泽身侧,个个神情肃穆中带着激动。
“师兄威武!”
“师兄道运昌隆,定能马到功成!”
赵功绩与李三生最为激动,几乎同时暴喝出声。
两人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各自的本命道器一把流光溢彩的玉尺,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嗡鸣着离体而出,化作两道守护灵光,高速环绕在吕宜宾周身,企图为他分担一丝劫威!
“哈哈,本王修为平平,无甚重宝,但一颗护持的心却是赤诚!”
此话来自寒王秦固,他在数天前便已归来。
此刻其声如洪钟,豪迈一笑。
猛吸一口气,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金光万丈!一个布满龙纹的金色光罩自他体内涌出,随着他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掌狠狠向前一推!
“去!”
那巨大的金色龙罩,呼啸着飞向吕宜宾,稳稳地将其笼罩在内,光罩上龙影游动,散发出坚韧不屈的守护之意。
吕宜宾看着众人的举动,脸上笑意温煦。
他缓缓起身,对着四面八方无数关切的目光,郑重抱拳。
“诸位同门,道友!吕某心领了!然此乃天地之劫,生死之道,诸位好意,我心铭记。请收回法器,静心观摩即可!此劫,可作为你等日后之经验。”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是啊,分神之劫何等恐怖?他们引以为傲的本命道器,在那等煌煌天威之下,恐怕连一丝余波都承受不住,徒增无用功,甚至可能反伤自身。
众人带着敬佩与感激,纷纷收回法宝,对着劫云中心的青衫身影,齐齐抱拳。
“吾等谨遵法旨!祝吕道友道心通明,劫尽功成!”
嗡——!
万众瞩目,屏息凝神。
众人全都抬头紧盯雷云,当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彻底吞噬!
那厚重如铅,压垮万古的劫云,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速度,在吕宜宾头顶疯狂聚拢!
形成一个巨大无匹,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中心处,深紫色的雷光如孽龙般翻腾咆哮!
呼——呜——!
霎时间,足以撕裂任何一位化婴的罡风平地而起,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雷劫范围之内,参天古木如同脆弱的草芥,被连根拔起,卷入高空,又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绞成齑粉!
粗壮的枝干,锋利的叶片化作无数致命的箭矢,裹挟雷劫之力,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巍峨的山峰如同沙雕般被层层削平!不过数息之间,一个直径百里,光滑如镜的圆形真空地带赫然形成,大地焦黑,生机灭绝!
恐怖的罡风横向肆虐,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垂直向上的龙卷风柱!
这些风柱狂暴地撕扯着墨色云海,仿佛要将天穹都捅个窟窿!
见此情形,在场所有人,除有限的几人外,脸色均是巨变。面对如此天地之威,恐惧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不消片刻,一股恐怖气息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