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唤,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庆幸,轻轻敲打在秦诗音的心弦上。
这声呼唤,彻底击溃了秦诗音强撑的坚强。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颤,小心翼翼地抚上苏泽那刺目的灰白长发,每一根发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眼中是浓浓的心疼与酸楚。
“你的头发……怎么会……”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苏泽的笑容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无妨,修炼时出了点小岔子,看着吓人,实则无碍。过些时日,自会恢复如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诗音怔怔的看着他,鼻尖萦绕着他发间传来的一缕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气息,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她内心猛的一颤,瞳孔逐渐放大,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虚幻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从她喉间迸发,积蓄了数十年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整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撞进苏泽的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苏泽胸前的衣襟,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爆发,撕心裂肺,在这鸦雀无声的战场上,成为了唯一声响。
苏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怀中人剧烈颤抖的后背,动作充满了无声的安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漫长,天地间只剩下女子悲喜交加的恸哭,以及男子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秦诗音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
苏泽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温和而清晰
“稍等一会。”
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一旁被凝固在惊恐表情中的阴柔青年。
那目光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泽的眼神落在璎极身上,那禁锢力量似乎微微松动。
璎极的嘴巴动了,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极度恐惧下“呜呜呜呜”如同被掐住喉咙般的嘶鸣。
苏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聒噪的噪音。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刚刚说什么?”
“算了,不想听。”
他摇了摇头,随意的抬手在其脖颈间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好似就仅仅是比了个动作,但真正的意图却绝非如此!
只见琼极那颗充满极致恐惧的头颅,诡异的悬浮在半空,纹丝未动。还定格在惊骇欲绝的瞬间。
而他的身体,却在下一刻,以超越肉眼捕捉的恐怖速度,朝着下方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尸骸堆积的泥泞大地狠狠砸落!
“轰——噗!”
血海淤泥溅起数丈高的污浊浪花,又好似的雨点般簌簌落下。
他的气息,立即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湮灭在泥泞之中,只留下那个悬浮在半空扭曲的头颅,成为了这场轻描淡写杀戮的唯一。
几乎就在吴廖身体坠地的同时,笼罩在秦国众人身上的无形束缚骤然消散!
“嗡……”
空间仿佛发出了一声轻鸣。
两道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灼热无比的激动,如同贯日长虹,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苏泽所在的核心急射而来!
其中一道身影,快得完全超越了常理,裹挟着风雷之势,无视了苏泽与秦诗音之间那无比珍视的氛围,带着一股莽撞又纯粹的狂喜,一头狠狠撞进了苏泽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泽都微微晃了一下!
“大哥——!!!”
那声音,浑厚又带着一丝少年般的莽劲,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苏泽被撞了个满怀,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壮硕了不少的青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气息,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露出一抹由衷的,带着宠溺的笑意。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对方的后脑,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调侃
“树啊!看来最近伙食不错啊,似乎是胖了些?”
孙小树闻言,眼眶通红,但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笑容。
“瞎说呢!我那是修为精进了!你看我都真丹了大哥…”
他说着说着嘴角一弯,脸上的表情逐渐朝委屈转变…“你可算……可算回来了!”
恰在此时,另外一道身影,出现在苏泽左侧一丈之外。
来者是一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朗,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激动,双唇紧抿,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似最炽烈的火焰,紧紧缠绕在苏泽身上,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他没有像孙小树那般直接冲上来,而是停在原地,近乎苛刻的一丝不苟迅速整理着自己方才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和襟口,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比庄重的仪式。
直到觉得自己仪容无可挑剔,足以觐见眼前之人时,青年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迈开步伐,朝着苏泽走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都带着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思念与敬仰。
终于,他走到苏泽面前三尺之地,停下。那双清澈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浸透,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苏泽的面容看了足足三息,随即,双膝“咚”的一声重重跪落,激荡起一圈微弱的灵力涟漪。
声音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沙哑与哽咽,却又带着最深沉的孺慕之情
“弟子……徐俊彦!拜见师尊…”
“咚!”
伴随着这声呼唤,积蓄了数十年的泪水,汹涌而出。
苏泽脸上的笑意被一种深沉,复杂的追忆之色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伏在地,肩膀因为剧烈抽泣而耸动的徐俊彦,眼前仿佛浮现出昔日那个倔强又沉默的小小身影。
时光荏苒,顽石已成璞玉,曾经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方英杰。
“俊彦……”他内心喃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凝视。
随即俯身,伸出双手,扶住徐俊彦的双臂。一股温和的力道传来,将这名早已成为一方强者的青年从地上托起。
他的手,有力而温暖,轻轻拍了拍徐俊彦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宽厚肩膀,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真的长大了!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破空之声如同沸腾的海啸,骤然响起!
“咻咻咻——!!!”
无数道流光,如同繁星坠落,划破凝固的天空,汇聚而来!那是秦国所有在此地参战的弟子!
他们如同朝圣,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带着无比的激动,敬畏与难以言喻的自豪,朝着苏泽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
众人悬停在周围的空中,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壮观的星海。
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布满了狂热的敬仰与激动。
下一刻,由近及远,山呼海啸,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轰然爆发,响彻整个修罗战场,直贯九霄云外!
“参见——镇南王!!!”
“参见——大师兄!!!”
声浪滚滚,排山倒海,带着强悍的灵力波动,撼动着天地!
那是对强者的膜拜,,更是对绝望中那一抹曙光,最炽热的宣告。
“不是侯么?何时竟封了王?” 苏泽眉梢微不可察一挑,一丝错愕掠过眼底,下意识便要纠正那“本侯……”。
话刚出口,秦诗音纤纤玉手已悄然探来,在他臂弯处轻轻一捏。
力道虽轻,却也混杂着三分俏皮和七分提醒。
苏泽立时会意。
面上那瞬间的怔然如同水波般漾开,旋即被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取代。
他袍袖一振,单手抱拳,朗声道“免礼。本王来得迟了些,诸位勿怪。”
说话间,他微微抬头,穿透肃立的众人,直抵那位兀自发愣,浑身浴血的秦易南身上。苏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秦兄,这伤…看着可着实有些重啊。”
闻听此言,秦易南猛的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浅笑再次挂上嘴角,唇间却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截干枯的三寸草茎。他齿间轻咬草茎,含糊不清的回应道“这点皮肉算什么?便是你不来,为兄也照样收拾的了!”
说话间他猛说回头,他反手一抡,“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身后一名青年脸上。
旋即,一步踏出,掠至苏泽身侧,未及停步,便是一记裹挟着千钧之力,饱含着狂喜与释然的重拳,擂在苏泽胸口之上!
“回来就好!真怕你小子赶不上这出大戏!”
此刻,赵子维等人已围拢上来。
苏泽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目光最终定格在周凯身上,他神色立即严肃,郑重抱拳,深深一礼
“苏泽在此谢过周兄仗义援手!此恩,大秦必有厚报!”
“镇南王言重了!”
周凯急忙还礼,眼中精光闪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与钦佩,“同为大秦子民,分内之事!王爷年纪轻轻,已封王拜相,威震南疆,周某……心驰神往久矣!”
苏泽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人群,投向后方面色沉凝的秦政“周兄过誉。说到底,是岳父大人抬爱。”
他与众人略作寒暄,便从容迈步,行至秦政面前,姿态恭敬却自成一股威仪“陛下,今日之事,您看……”
秦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似在极力平复心潮。
他强忍微颤的身躯,上前一步,目光看向苏泽,满是欣慰。
“哼!你如今已是大秦的镇南王!行事,自有体统规矩!无须事事问朕!”
苏泽闻言,顿时心领神会。
那份王者的沉稳顷刻融于周身。
恰在此时,秦诗音手里托着一件紫黑色四爪龙袍走上前来,当着数十万人的面…给苏泽穿在了身上。
二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说什么,苏泽目光转向徐俊彦,面上线条柔和下来,浮现温暖笑意
“彦儿。”
“你成长之时,为师未能伴你身侧,亲授教导,实乃为师者之憾事。而今,你已羽翼渐丰……”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战场中心那被定格的二百多道域中天骄
“今日,可一观为师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