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站在了后山那隔绝一切的巨大光幕之外。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冽之气,然而眼前,那笼罩整片山域的庞大光幕流转着古老而厚重的符文,像一道隔绝天地的屏障,将后山的一切彻底封锁。
从外界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模糊的光晕,内部景象,被彻底隔绝,根本窥探不到丝毫端倪,仿佛山的那一头已消失在另一个时空。
苏泽凝神观望片刻,心中疑云更重。他略一沉吟,果断取出贴身收藏的玉简,向其内注入一道精纯的神念波动,目标直指师尊吕宜宾
然而讯息发出,却如石沉大海。等待了片刻,光幕依旧沉寂如初。
就在苏泽准备再试一次,甚至思考是否要强行破开一道缝隙时,他面前那平稳流转的光幕,突然出现了一个剧烈旋转,边缘吞吐着丝丝电光的漩涡光圈!一股奇异的吸力从中传出,既非邀请,也非抗拒,更像是自行开启。
苏泽眼神一凝,体内灵力悄然运转护住周身,随即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景色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瞬间僵在原地,瞳孔不由自主的微微收缩!
目之所及,惊心动魄!
整座后山,已非他记忆中的草木葱茏、清幽寂静之景!
视线之内,漫山遍野,全部被各式各样,大小不一,闪烁着不同光芒的阵法所覆盖!
流光溢彩的防御阵如同巨大的透明琉璃碗倒扣山峦,杀伐之气凛冽的攻伐大阵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地面因阵纹沟壑纵横,繁复无比的聚灵阵贪婪地吞吐着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隐匿遁形的奇阵让部分区域变得影影绰绰,还有无数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辨识用途的符文阵列,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每一寸山坡,石壁,甚至连天上都有!
林林总总,何止数千?简直是一座由阵法组成的,正在呼吸律动的庞大森林!
更令苏泽感到震撼的是,在这片阵法之森中,人头攒动!数百名阵师,身着各式长袍,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正遍布山野各处,配合着口中低沉的咒文,将一道道凝结的阵纹打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以及无数阵法能量相互激荡,共振叠加产生的低沉嗡鸣,仿佛千万只巨蜂在同时振翅!
这……这分明是一场规模宏大、史无前例的超级阵法工程!
在这些人群中他一眼认出了那些熟悉的身影有阵院数位弟子,林海,老年均在列,还有之前随他一同前往北境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那四十余位来自吕家本阵的精英阵师!
他们此刻同样埋首于山间,面容上带着一丝旅途疲惫,但手中的动作却比任何人都要精准迅捷,显然是此次浩大工程的核心骨干之一!
这空前绝后的景象,这如山般沉重的忙碌与肃杀,这扑面而来的、足以让任何阵法师热血沸腾又窒息的宏大能量场,即使是见惯了风浪的苏泽,也一时呆立当场,心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是在干嘛??
苏泽心神摇曳,被这壮阔而神秘的场景深深吸引,试图解读其中深意,突然一个清泉滴落玉盘的悦耳女声,带着一丝笑意在他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纷繁的思绪
“侯爷回来啦?别来无恙?”
苏泽回神,循声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块被小型防护阵笼罩的洁净岩石上,正亭亭玉立着一位年轻女子。她身着淡青色流云纹的阵师长袍,身姿曼妙,容颜娇美绝伦,如同山间绽放的雪莲。
此时,她正含笑望着苏泽,秋水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慧黠和故人重逢的喜意。
看清来人面容,苏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是你?…心月?”他记得这位在吕家天赋卓绝的年轻阵师。也是吕灵月的妹妹。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其身上脏兮兮的衣着,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吕心月轻盈从岩石上跃下,走到苏泽近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阵师古礼“正是小女子。侯爷好记性。”
“你们……这是在干嘛”苏泽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庞大阵师队伍,语气带着探询,“是来阵院交流修行的?”
吕心月闻言,掩唇发出一声极好听的轻笑,螓首微摇“侯爷说笑了。”
她收敛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我们是奉老祖密令,紧急调遣,携积攒的部分核心阵图与材料,专程前来协助布置这‘万星千灵阵’的。”
“万星千灵,我记得这不过是个六级阵法啊,怎能需要如此多阵师一起布置,我师尊呢?”苏泽追问,目光投向被层层阵法光辉笼罩的山顶方向,眼里的疑惑越加浓郁。
“老祖与院长,各位长老们,一直在山顶核心阵枢密室内指挥调度,推演万阵联动之枢机,已有整整一月未曾踏出半步了。”
吕凌月指向山顶那片被最为浓烈,玄奥的阵法光辉笼罩的区域,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担忧。
苏泽闻言,朝吕凌月微微颔首“有劳心月姑娘告知。”
说罢,其目光锁定山顶那最核心的光源之地,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顺着山势,逆着无数阵法能量流淌的“河流”,直冲而上!
山道上,他疾驰而过。沿途每一个阵师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阵道世界里,心无旁骛,浑然忘我。他们的精神意志似乎都与脚下的阵法、手中的符文、口中的咒言融为一体。
苏泽的身影如一道微风掠过,竟真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苏泽来到吕宜宾的洞府前。推门而入,一股清冷灵气,夹杂着淡淡莲花香扑面而来。
他踏入洞内,神色不由的微微一怔,只因洞府格局相较之前已然大变!
记忆中那条幽深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天地。目之所及,是一方碧波荡漾的灵池。
池面上,数十枚圆形青石如星子般悬浮,蜿蜒铺成一条小径,通向后方中心处的白玉平台。
平台上人影绰约,吕裳念端坐主位,一袭青衫,仪态雍容,吕宜宾静立其侧,面含微笑。赵惟泫则斜倚石栏,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另外还有四五名身着吕家云纹袍的长老,个个气息沉凝。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苏泽顿感数道神识扫过己身。吕宜宾微微一笑,温润如玉,抬手朝苏泽招了招“来。”
苏泽颔首,一步踏出。足下生风,身影一闪,瞬息已至平台中央。
他立即抱拳躬身“师祖,师尊,赵老,诸位师兄。”
“哟!”赵惟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揽过苏泽肩头,“长本事了啊,小子!听说你宰了个化婴?!”他挤眉弄眼,眼中却藏着一丝探究。
苏泽神色谦和,浅笑回应“赵老说笑了。那人本就重伤,弟子不过捡了便宜,侥幸得手罢了。”
他语气平静,却引得吕家众人神色微动,几位长老交换眼神,似有不信。
“捡便宜?”赵惟泫嗤笑一声,绕着苏泽踱步,“化婴修士的便宜,是那么好捡的?来,给老头子说道说道,怎么做到的?”
他停下脚步,双臂环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吕裳念也微微倾身,眸中精光闪烁,吕乾坤等长老更是屏息凝神,目光全都投在苏泽身上。
见此情形,苏泽嘴角轻扬,不再多言。他单手抬起,立于胸前,指尖如拈花拂柳般轻动。一声轻鸣,掌心骤然亮起一点湛蓝星芒。星芒乍现即隐,赵惟泫四肢却凭空浮现四道幽蓝锁链,符文流转,寒气森森!
“困龙阵?”赵惟泫挑眉,试着挣了挣,锁链纹丝不动,反迸溅出冰晶碎屑,“这玩意儿捆人还行,杀人?差得远呢!”他话音未落,苏泽手法已变,五指翻飞如蝶,迅速结印。霎时间,赵惟泫周身金气升腾,似有万千金丝从虚空中抽离,交织成一座金色牢笼,轰然罩下!牢笼光华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
“锁神!”吕裳念眼中爆出异彩,脱口而出。
赵惟泫闻言,脸色一凝,低喝一声,右拳真气澎湃,直接砸向笼壁。“咚!”闷响震耳,金笼剧颤,却只荡开一圈涟漪,毫发无损。
“这么结实?”赵惟泫讶然,再不留手。他双臂一振,真气轰然爆发,第二拳携风雷之势轰出!
只听“咔嚓”一声
金笼表面蛛网般裂痕蔓延,光华明灭不定,却仍未破碎。洞府内灵气狂卷,石台微震,几位吕家长老骇然起身。
“锁神竟有如此威能?!”
赵惟泫收拳,散去真气,金笼应声崩碎,化作点点金尘消散,“嗯…这玩意儿硬吃化婴中期一击而不破,前期破开得确有些艰难?”
他看向苏泽,嬉笑尽敛,只剩凝重。
以吕乾坤为首的众阵院高层面色却是大变。“你…突破五级阵师了?”
吕乾坤声音发颤,死死盯着苏泽,“入学院不过四载,阵法之道艰深如海,这怎么可能!”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涛骇浪。
四年,从入门直逼五级?此等天赋,哪怕身负五行灵体的吕宜宾也不曾做到啊!
苏泽摇头轻笑,掌心翻出一枚玉符,符上阵纹黯淡“你们干嘛。此乃师尊所赐的存阵符,与那化婴对战时用了一枚,非我亲手所布。”众人闻言,看向吕宜宾,见后者微笑点头,才长舒一口气。
可这口气未落,苏泽又淡然补了一句“不过…也快了,距五级,确实只差一线。数次冲关,却总卡在瓶颈,不得其门而入。”
他眉间微蹙,似有不解。
洞府内再度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