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也看了一眼,又说:“他也一样。魏然生擒了金帐部的首领,也就是裴空的养父,眼下在押解回京的路上,裴空还有一关要过,若是过了,便有机会进到军中,有裴老将军的旧部带着,前程也是不可限量,所以,依旧是,他升职,你避世,再无交集。”
李昭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德全看着李昭,轻叹一口气又低声说:“你有三日时间处理镖局内的事务,那处宅子可交给你那几个师父中的谁,帮你慢慢售卖,三日时间确实紧了些,但也是好事,你应知夜长梦多,待你们离开洛京城的时候……洛京城里,应了无牵挂。”
李昭愣了一下,而后惊惧的抬头看向德全,德全从李昭的眼神中确认她听懂了,便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朝外走去,没走两步,又回头说:“若有人不要仕途找了去,皇上也是管不了的。”
李昭呆呆的望着德全的背影,连裴空走到身边都不知道。
李学成刚刚接旨也是在屋里接的,虽说李昭是出去了,但那是被那老太监叫出去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只站在屋门前干着急,眼见喊了几声李昭没用,便着急的看向院门口德全留下的小太监,想要招呼他过去问问旨意下了,是否能离开了?
能离开了,但裴空不能跟着,他要立刻动身跟着队伍去接凯旋的第一批人,包括俘虏。
为何要去接?
裴空觉着莫名其妙。
李昭将裴空叫到一旁,她以为自己可以,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哽咽了。
“你养父,被抓了。如何处置,皇上一定会问你……”李昭不知后面该如何说。
裴空呆愣了片刻,问:“你是不是没事了?可以回镖局了?”
李昭点点头,她不敢看向裴空,只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又说道:“你只需遵循本心,无需去迎合谁,只要心里是无愧的,也没有藏着什么秘密,便可坦荡的去说,去做。”
“我知道你的意思,皇上想看看我对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情分,我正好也有事要问他,路上相见比牢中相见好些,也许能听到实话。”
李昭舒了一口气,眼下的裴空比刚见到的时候,沉稳了很多,只要不冲动,便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来,皇上是多疑的性子,刻意装个样子或者态度,反倒不好,坦坦荡荡的便是解困之法,也符合现在皇上对他的看法。
李昭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又说:“魏然……重伤,你若是见到他,帮我带句话:我很好,莫念!”
裴空又愣住了,他过了下脑子,才急急的说:“我眼下是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这次就算我不回来,皇上也不可能让我上战场,只想着让我顺带手的沾上点功劳,再到军中任职,所以这次我没有机会……但,只要给我机会,我定能做到护你周全,不再让你经历这些……”
“我信!”李昭重重点头,眼泪也随着她一下下的砸向地面,她觉着有很多话想要嘱咐裴空,她担心裴空识人不明,又怕他行事鲁莽,担心他在洛京城无依无靠,又怕他急功近利……
万千情绪堵在李昭喉咙,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要好好的。”
裴空只当李昭这次着实是被吓到了,如今知道没事了,那根绷着的弦也就松了,自然是满腹的委屈,他一下将李昭揽入怀中,温言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来日,我必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李昭想过挣脱,但想到此生或许不能再见,那股子劲儿立时便散的无影无踪。
……
回镖局的路上,李昭坐在马车里跟淡定的跟李学成说了长公主可能命不久矣。
李学成当时没说话,只是叹气。
他也想过有这么一天,甚至盼望过,也只有长公主过世,他和儿子才能走出镖局,这件事才能真的成为永远的秘密。
可真说到了这个时候,李学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不问也知道长公主这是受了他们的牵连,在李学成看来,杀了李家这些人没用,还得带上长公主,不然长公主的性子必定会闹的天下人都知道,。
可反过来,长公主若是过世,李家这几口打死也不会说出实情,他觉着定是皇上想通了这个道理,再加上有人为李昭求情,求情的人只以为是李昭得罪了长公主,自然是建议皇上也该给长公主立立规矩了,没想到皇上很彻底,直接想要送走长公主。
这辈子长公主对不住的人多了去了,可偏也有人对不住她,那便是李学成。
李昭没有劝慰祖父,她现下的心情也是百般滋味,德全没有明说,这事儿也不能明说,但那句‘待你们离开洛京城的时候……洛京城里,应了无牵挂。’,她是能听明白的。
魏然和裴空,德全是单独说的,那几位师父德全也说可选一个托付售宅子的事,剩下的牵挂便也只剩长公主了,既然说走的时候了无牵挂,便是……
李昭劝自己眼下还不是细琢磨这些事的时候,三日时间要将镖局清理干净,今日已经算是一日了,于是,她人还没到镖局,便已经在心里开始安排离开洛京城的事了。
……
离开,是之前想过多次的事,但因都带着做贼般的考量,想要做成确实有难度,如今不同了,是奉旨离京,自然可以大张旗鼓的准备。
账上的银子够,陆叔与账房里的几位老人,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按照李重刃的意思,只留下少许自己一家人的盘缠,剩下的都要分发给镖局里的人。
李昭本以为要花些时间安抚父亲,没想到李重刃在听完旨意后很快便冷静下来,且等李昭悄悄告诉他,长公主命不久矣的时候,李重刃也只是愣了片刻,之后长叹一声说了句:“皇命大过天。”便开始张罗解散镖局的事。
眼见李重刃的精神头还可以,李昭来不及歇息片刻,便带着阿水去与几位师父道别。
阿水在见到李昭突然回来的时候,便开始哭,在听到镖局要解散,大家要各奔东西的时候,哭的更凶,以至于连上前看看李昭哪里受伤了都忘了,而后稀里糊涂的跟着李昭上了马车。
车里,李昭看着眼睛已经哭肿的阿水轻声说:“你放心,魏世回来定会找蔡老师询问咱们的去向,便也可找到你。没有镖局也挺好,几位老镖师不是没有家,只是在镖局待习惯了,且不放心自己当年的案子是否还会连累家人,也有不放心我的情分在里面,所以一直没动,如此一来,反倒是帮大家下了决心。”
阿水还是哭。
李昭又劝道:“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早晚都要分开,你也迟早要嫁人……”
“我是要跟着你的,你不嫁,我便不嫁。”
李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能想到阿水这几日是如何撑过来的,她可能一直没有哭,现下哭一哭也算是宣泄,比积在心里强。
李昭先去了荀泽的家,荀泽一见李昭,手里的拐杖都扔了,激动地上下一遍遍看着李昭,待知道李昭担心蔡况还没有回府,叶盛这个时辰不一定在家,便先来了这里,荀泽即刻忙命老仆的儿子去通知蔡况和叶盛。
没过多久,蔡况和叶盛也来了。
三人知道皇上最终的处理意见后,都沉默了。
片刻后,荀泽先开口说:“没想到皇上还是不放心。”
蔡况说:“还是离开的好,圣心难测,就在眼皮子底下,谁知道那一日突然看不顺眼了,或是想起旧事,稍有不慎便又是罪过。”
叶盛点头说:“你安顿下来给我个消息,在哪诊病都一样。”
荀泽苦笑道:“我是不能动啊,都跑去找昭儿了,皇上还不追去治罪?”
蔡况落寞的说:“我倒是想递上辞呈……”
“千万别,这个时候你还是老实待着吧,过段时间,自己寻个不大的错处交到皇上手中,多少受些罪,应能全身而退,就这么退下来,美得你!”荀泽说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又说:“这次朔方军奉旨突袭漠南金帐部牙帐,大获全胜。生擒金帐部主巴图蒙克、先锋大将博尔术、巫祝帖木儿,及麾下小首领七人、亲随二十余众……皇上等着献俘于阙下,心情必定大好,这事儿值得在史书上费些笔墨,且又解决了皇室中那些绊脚石,这个时候你可千万莫要上前给皇上添堵,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咱们知道他想要了咱们三个的命?装糊涂吧,最终去留那得皇上说的算。”
蔡况哼了一声说:“这一趟根本没有碰上金帐部的大军,偷袭之后即刻便撤退了,之前不是说最好将金帐部赶到漠北去,最好是连漠北也拿下吗?”
荀泽摆手说:“这就不错了,至少能消停两年。”
阿水忍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问:“五卫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