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我们创造的不是恐慌，而是恐慌的流通性。
当《天网资本·第一号宇宙风险资产评估公告》通过“求真号”的超空间信息网络，同步广播到那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个高级文明的决策层面前时，整个银河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诞、恐惧与狂热的集体失声。
无数个或庄严、或华丽、或充满科技感的最高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形态各异的君王、议长、神只、首席科学家们，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份用最优雅的辞藻、最严谨的格式写成的“公告”。
公告的内容，比之前那场“毁灭直播”还要挑战他们的认知极限。
“……命名为【归零者·阿尔法】与【归零者·贝塔】？”
“……总抵押价值，九千七百六十五万亿神朝信用点？”
“……‘末日概念股’？‘做空机制’？”
“……拍卖‘凝视权’？！”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那早已被“审计官”的恐怖所击溃的神经上。
起初，是极致的荒谬感。
在一个名为“硅基联合体”的文明议会中，一位由纯粹液态金属构成的议长，身体因为无法理解而剧烈波动，差点导致自身结构解体。
“他们……他们把那个‘现象’……当成商品了？”它的思维核心发出了混乱的逻辑风暴，“这……这不符合逻辑！这违反了能量守恒！这……”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移动到公告下方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竞价窗口”时，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冰冷的、现实的战栗。
【“归零者·阿尔法”凝视权·首次拍卖】
【竞拍标的：引导“阿尔法”的‘概念注视’，使其从当前坐标（求真号）转移至竞拍成功者指定的任意坐标，持续十分钟。】
【起拍价：一千亿神朝信用点。】
【加价幅度：每次不少于一百亿。】
【倒计时：59：59】
冰冷的数字，鲜红的倒计时，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不再是一个玩笑，一个疯狂的构想。它是一个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摆在所有文明面前的……交易。
一个名为“星海辉光帝国”的帝王，一位身披星光长袍、头戴水晶皇冠的巨人，猛地从他的王座上站起，失声吼道：“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能控制‘阿尔法’的注视？！”
他的话音刚落，光幕上，那代表着“求真号”的直播画面，视角微微一转。
画面中，江月那清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舰桥中央。而在她身后，那片深邃的宇宙空间里，【归零者·阿尔法】那纯粹的“黑点”，依旧悬停在原地，散发着永恒的、死寂的威压。
它没有动。
它还在看着“求真号”。
这一幕，无声地向全宇宙宣告了一个事实：“阿尔法”的注视，此刻，正被“天网资本”所“锚定”。他们，是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唯一的“持柄人”。
而现在，他们愿意，将这柄剑的“威胁”，短暂地，“出租”出去。
一瞬间，所有文明的领袖们，都读懂了这层含义。
恐惧，开始发酵、变质，催生出一种全新的、更加黑暗的情绪——贪婪。
“一千亿……买十分钟的‘神之凝视’……”
“如果……如果我拍下它，让它去‘凝视’我的死敌——‘虫巢意志’的母星……”
“十分钟！只需要十分钟！那个该死的、和我争夺了上万年星域的‘机械神教’，就会从宇宙中被彻底抹除！而且……还不是我动的手！”
“这是一张……一张由‘天网资本’背书的、绝对无法追责的……‘灭世许可证’！”
“……”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最恶毒的种子，在无数个野心家的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们看向自己星图上那些积怨已久的邻居、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那些压在自己头顶上千年的宗主文明……眼神，渐渐变了。
那个“竞价窗口”，不再是什么荒诞的闹剧。
它变成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个能让任何一个文明，瞬间拥有“神之力量”的捷径。
代价，只是一千亿信用点……起。
对于一个高级文明而言，这个数字虽然庞大，但并非无法承受。尤其是，当收益是“一个宿敌的彻底消失”时，这笔买卖，简直是宇宙诞生以来最划算的生意！
【倒计时：45：13】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竞价窗口的数字，依然是“一千亿”。
没有谁愿意当第一个出头的。
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在疯狂地进行着内部的评估与博弈。他们在等，等别人先出手，试探“天网资本”的真实意图和这次拍卖的底线。
“求真号”舰桥内，气氛同样有些凝重。
“殿下，”公输弦看着毫无动静的竞价窗口，有些担忧地说道，“是不是……我们的定价太高了？或者说，这个……‘商品’，太过惊世骇俗，他们不敢买？”
“不。”洛基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笑容，“他们不是不敢买。他们是……太想买了。”
“他们在等一个‘榜样’，”洛基解释道，“一个能证明这次拍卖真实有效，并且能让他们看到‘投资回报’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江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倒计时。她的耐心，和那个正在注视着她的“阿尔法”一样，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她在等的，也是那个“榜样”。
因为她知道，这个“榜样”，将不仅仅是第一个“客户”。
他，将是第一个，向“天网资本”这个新兴的、以“风险”为核心商品的新秩序，递上“投名状”的人。
【倒计时：30：00】
就在倒计时堪堪过半的瞬间，竞价窗口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
【当前出价：1100亿神朝信用点】
【出价方：星际佣兵集团‘血色黎明’】
这个名字一出，许多文明的领袖都吃了一惊。“血色黎明”，一个在银河系臭名昭着的、由多个被流放的战斗种族组成的佣兵组织。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许多商路航线上的毒瘤。
“一群亡命徒，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想干什么？让‘阿尔法’去看谁？”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个报价跳了出来。
【当前出价：1200亿神朝信用点】
【出价方：克里兰商业联盟】
“是克里兰人！他们和‘血色黎明’在‘猎户座悬臂’的走私航线上是死对头！”
“有好戏看了！”
紧接着，报价开始疯狂地跳动。
【1300亿！——来自‘铁幕王朝’！】
【1500亿！——来自‘圣树德鲁伊议会’！天哪，连这群主张和平的植物人都下场了？！】
【2000亿！——‘血色黎明’再次出价！】
整个银河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拍卖场。无数的恩怨情仇，此刻都被转化成了冰冷的、不断攀升的数字。
然而，就在价格飙升到三千亿，无数文明都杀红了眼的时候。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出价，横空出世。
【当前出价：一万亿神朝信用点！】
【出价方：阿斯加德神系 & 埃及神系联合体】
【附言：此笔出价，并非用于购买‘凝视权’，而是作为‘保证金’，用以竞标——‘归零者’系列金融产品的……‘银河系总代理’资格！】
这一行附言，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炸响在所有文明的脑海中。
舰桥上，奥丁和荷鲁斯，在江月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示意下，缓缓走上前，他们的身影，被清晰地投射到所有文明的光幕之上。
奥丁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星海：
“诸位，我的老朋友们，以及新朋友们。”
“你们还在为‘十分钟’的权力而争得头破血流吗？”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屏幕外的无尽星空，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无尽沧桑与怜悯的语气说道：
“而我们，已经决定，要成为……‘贩卖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