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
总帅看到陈锋的明码电报后,就知道他彻底有了必死决心。
“臭小子,不愧是我们湖南的伢儿,有胆魄,也有担当,可你一定要活着啊。”
说完,总帅的眼角,留下两行热泪。
“老伙计,我觉得应该把陈锋的家人接到陕北来照顾,万一……”话还没说完,总司令就虎目含泪,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可以!”总帅毫不犹豫点头,“我一会就给让小陈发电报,让他马上安排人去做这件事。”
“哦,对了。”总司令忽然想起来,“上次这臭小子跟我说,他还有一个妹妹,目前正在湘乡上中学,等把人接到了陕北,我打算送到联大去读书。”
“嗯,这样安排可以。”总帅点头答应。
很快,陈旅长就收到了总帅的电报。
他想了想,马上驱车赶往386旅特战团驻地,找到赵立新。
“旅长,你找我有什么事?”赵立新见陈旅长神色有些不对劲,赶紧问道。
“没事,我就是来你们这看看新兵训练情况。”陈旅长故作淡然回道。
陈锋南下金陵,部队升级为特战第一师后。
赵立新就被任命成了八路军386旅特战团团长。
之后的两三个月,赵立新便以陈锋当初留下的一个连为班底,大量招募新兵,重新组建特战团。
因此,赵立新最近一直在忙着训练的事,对外界的情况并不是特别清楚。
“不可能没事!”赵立新撇了撇嘴,“旅长,我跟你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吗,没事你会黑着个脸?”
陈旅长苦笑了笑,“你小子忙昏头了?不知道陈锋那小子发的明码电报?”
“什么明码电报?”赵立新闻言一愣,一头雾水道:“那小子不是在赣省搞军工生产吗?”
“咋啦,他又惹事了?”
见赵立新真不知道,陈旅长便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这小子去了徐州?还打算跟鬼子决一死战?”赵立新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马上就红了。
“旅长,我请战,我要带着特战团去帮忙。”
“上个月,我送了一批武器装备去藤县,路线我熟。”
赵立新一听陈锋有危险,马上向陈旅长请战。
“别激动,坐下说。”陈旅长给赵立新递了一支烟,示意他先冷静。
他知道,赵立新跟陈锋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俩人的感情胜似亲兄弟。
赵立新无奈坐下,接烟的时候手抖得不像话,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陈旅长深深看了赵立新一眼,语重心长说道:“我清楚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但现在我们不能动。”
赵立新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眼眶红得吓人,“旅长!我兄弟现在深陷重围,咱们为什么不能去救?”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否则,我哪怕孤身一人前往徐州,也要跟我的兄弟同生死、共患难。”
说到最后,赵立新声音几乎嘶吼出来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怕流血,不怕赴死。
他最怕的,就是当年自己拼死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弟弟。
如今深陷绝境,自己却只能远远观望,什么也做不了。
陈旅长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躁动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长长叹了口气。
“老赵,冷静点。”
“你以为总部不想救吗?”
“我实话告诉你,总部首长们一天一夜没睡,一直为了砀山战局在开会讨论。”
“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们根本救不了,也不能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赵立新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烟头从指间滑落坠地。
“最坏的打算……”
他喃喃重复一句,声音空洞无力,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当年雪山草地,饥寒交迫,追兵环伺。
他背着神志不清的陈锋,咬着牙一步一步撑到了陕北。
千难万险都熬过来了,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兄弟再入死局。
陈旅长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正因为我们都知道此战九死一生。”
“正因为所有人都心疼陈锋、敬重陈锋,我们才绝对不能动!”
赵立新猛地抬头,双目通红:“为什么!”
陈旅长沉声道:“第一,距离太远!”
“砀山深陷徐州战场腹地,中间层层封锁、日寇重兵阻隔。”
“你带着部队长途奔袭,横穿敌占区,不等赶到战场,部队就会被层层消耗打残,根本冲不进包围圈,去了也帮不上半点忙!”
“第二,战局已定!”
“陈锋这盘棋,是以身入局、诱敌倾巢的死棋,也是活棋!”
“他要的就是一己之力锁死日寇全部主力,我们现在贸然出兵,反而会暴露意图、打乱布局、惊动鬼子!”
“一旦鬼子察觉后方有援兵动向,心生忌惮、留兵回撤、不敢全力入局。”
“陈锋这一场国运赌局,就彻底毁了!”
赵立新死死咬着牙,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他懂了。
全部懂了。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没法救,贸然出手反而是帮倒忙!
当年长征路上,他可以拼尽全力背着陈锋杀出绝境。
可这一回,兄弟是主动踏入死局,拿自己做钓饵,赌整个华夏的战局。
所有人只能在后方静静守望、默默支撑,连驰援的资格都没有。
陈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无比:“老赵啊,陈锋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
“他敢发那封明电,敢放话北平把酒,就说明他早看透一切,算透所有风险。”
“他是主动求局、主动揽敌,以一己孤军,盘活整个华夏东线战局。”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冲动驰援。”
“是守好后方、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反攻。”
赵立新低着头,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哑声开口:
“旅长,我懂了。”
“我不添乱。”
“我好好练兵,整军备战。”
“等我兄弟,从砀山血战活着回来!”
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道:“旅长,接陈锋家人的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把人安全接到陕北。”
“嗯!”陈旅长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着让你去完成这件任务。”
“毕竟,你们是一个乡镇的人,你最熟悉他们家的情况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立新霍然起身,郑重敬礼。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捏着几份电报纸,整张脸铁青扭曲,胸腔怒火几乎炸裂!
先前陈锋公然发明码电报挑衅,让他有胆量就调集部队去围攻砀山,已然让他愤怒不已。
紧接着,陈锋和李宗仁公然隔空约定,要到他的指挥部所在,北平把酒言欢。
这直接让他气炸了。
“八嘎!!八嘎耶路!!”
寺内寿一疯狂咆哮,狠狠一脚踹在沙盘上。
‘哐当!’一声巨响!
小半个沙盘瞬间四分五裂。
“该死的陈锋,区区五万残兵,也敢扬言困守绝地,你难道不怕死吗?”
“该死的李宗仁,你们如果真的敢约酒北平,我就把你和陈锋一起干掉,让你们去阴曹地府喝酒。”
寺内寿一双目赤红,浑身杀意四溢弥漫。
一旁所有日军高级幕僚、将官尽数低头,无人敢喘气。
他们太清楚自家主帅的怒火从何而来。
这已经不是战场输赢之争!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赤裸裸的宣战、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这时,
特务部长喜多诚一快步入内,躬身急报,“报告司令官!特高课最新情报,确认陈锋真的在徐州西线砀山,我们的伪装记者近距离确认过,还拍下了照片。”
消息落下,
整座日军指挥部瞬间一静。
几名高级参谋纷纷抬眼,神色诧异。
他们刚才还在讨论,陈锋的明码电报,应该是耍阴谋诡计,不一定真的。
毕竟,身为高级指挥官,谁也不敢发明码电报自暴位置,让自己深陷险地。
“我看看。”参谋长冈部直三郎连忙接过情报查看。
看完后,他对寺内寿一郑重点头,“司令官阁下,情报是真的,陈锋本人真的在砀山。”
“而且他身边的部队,也确实在五六万左右。”
寺内寿一眼中怒火升腾,“八嘎,陈锋果然够嚣张,够胆量!”
“那这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自掘坟墓。”
冈部直三郎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劝道:“司令官阁下,属下认为,陈锋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在耍阴谋诡计。”
“在没弄明白陈锋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是啊,司令官阁下,我在晋省跟陈锋打了很多次交道,此人最擅长耍阴谋,属下认为还是先看看再说。”已经晋升为北平卫戍司令的山下奉文,紧跟着劝道。
山下奉文是整个华北日军高层里,和陈锋交手次数最多、吃过最多亏、最清楚对方可怕之处的人。
旁人只看见陈锋屡战屡胜、悍不畏死。
只有他亲身领教过,陈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最擅长逆势布局、以少胜多,绝境翻盘。
参谋副长町尻量基跟着附和,语气审慎:“司令官阁下,山下君所言极是。”
“据第一军司令香川清司阁下说,陈锋此人,狡诈如狐、心性隐忍、胆略逆天。”
“以往历次作战,他向来隐蔽行踪、低调行军、诡秘穿插,从不主动暴露位置,从不主动陷入合围。”
“可这一次反常至极。”
“公然明电挑衅、自曝精准位置、摆明兵力规模、甚至公然扬言战后北上北平。”
“属下认为,陈锋这次的行为实在太过张扬,太过刻意,恐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众日军幕僚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司令官阁下,五万孤军深陷绝地,正常人必然固守待援、低调求生。”
“对,陈锋高调宣战、肆意狂言,根本不符合常理。”
“我觉得他是故意诱我军主力尽出,暗中暗藏伏兵、另有图谋!”
整个司令部内,几乎所有人全都持保守态度。
他们不是怯战!
而是被陈锋一次次打怕了。
这大半年来,陈锋从晋省崛起,再转战金陵,击败了他们太多部队,杀了他们太多高级将领。
故此,让整个日军将领们,早已对陈锋生出了深入骨髓的忌惮。
寺内寿一怒焰滔天,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沙盘上的砀山位置,怒不可遏道:
“狗屁的阴谋!”
“本司令认为,这根本就不是阴谋!”
“而是陈锋彻头彻尾的自大,是年轻气盛的嚣张、狂妄!!”
寺内寿一的愤怒吼声,声震整座大厅。
“陈锋凭借坚城金陵打了几场大胜仗,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便目中无人、夜郎自大!”
“可他别忘了,这次可是在野外。”
“他以为凭借区区五万部队,便可以在野战环境下,抗衡我大日本皇军十几万精锐的围攻吗?”
“他简直就是在做梦,找死!”
冈部直三郎连忙再度劝阻:“司令官,骄兵必败虽是常理,但陈锋绝非无脑莽夫,属下依旧担心……”
“担心什么!”
寺内寿一厉声打断,杀气冲天!
“李宗仁已然明码通电!第五战区主力绝不后撤!”
“陈锋就是孤零零一支孤军,被死死钉死在砀山死地!”
“他敢放话北上北平?”
“他敢扬言战后东京赴宴?”
“那本司令,就亲手打碎他所有幻想!”
冈部直三郎眉头死死皱着,身为参谋长的他,只能再度硬声劝谏:
“司令官!属下恳请您三思!”
“陈锋此人,最擅长以弱钓强、以死盘活全局!”
“越是看似必死之局,他越有可能藏着惊天后手!”
“我军如果调集重兵入局,一旦中计,整个徐州战场将会彻底逆转,数十万大军将有倾覆之危。”
“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在场一众将官齐齐色变。
所有人都清楚,冈部直三郎绝非危言耸听。
一旦倾尽家底围剿、最终落败。
整个华徐州战役,将彻底失败!
甚至,还会导致华北就此无兵可用,被华夏军队反攻。
寺内寿一死死盯着沙盘,暴怒的情绪在胸中翻涌,却也不得不承认手下的谨慎并无过错。
况且,他也深知陈锋的可怕,也清楚这场赌注之大。
可心底的屈辱、被公然蔑视的愤怒、被挑衅的颜面,早已压过所有理智。
他是华北方面军最高统帅!
执掌数十万日寇精锐,雄霸华北半壁江山!
若是被一个华夏年轻将领公然骑在头上挑衅,还畏首畏尾、不敢应战!
那皇军威严何在?
他寺内寿一的脸面何在?
一旦他不敢应战,陈锋明天再继续发明码电报挑衅,他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他堂堂华北总司令,一直忍着当缩头乌龟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