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舐着烟卷，燃起一点猩红的光。
山岸逢花坐在床边上，翘着二郎腿，两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夹着香烟，深吸了一口。
“呼！”
她缓缓吐出白雾，被烟雾萦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放松，还似有几分压抑多年的疲惫与茫然。
那是卸下所有贵妇伪装、卸下所有母亲铠甲后，最真实的模样。
陈锋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目光清澈地看着山岸逢花的侧脸。
对，是清澈，没有任何亵渎之意。
“夫人，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贵妇人，是绝不会碰烟这种东西。”陈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说道。
“切！”
山岸逢花嗤笑一声，“你这是少见多怪，在我们那个贵妇人圈子，吸食大烟者比比皆是，我抽烟算个啥。”
“哈，也是。”陈锋哑然失笑，仔细想想也正常。
上层人的圈子，才最是糜烂。
因为他们衣食无忧，已经无法从普通的东西中，找到生活的乐趣。
只能玩一些更刺激的东西，来获得身体和精神上的快感。
比如大烟！
比如性，乱伦的性！
甚至是杀人，变态虐待地杀人。
“伯母，你今晚留下来，不是为了劝我离开惠子的，对吧。”陈锋抽了一口烟，幽幽问道。
山岸逢花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锋，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错愕，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慌乱。
这个华夏男人，太聪明了。
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以及口是心非。
“哈哈……”山岸逢花自嘲一笑，“陈先生说得对，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那些羞辱，那些刻薄，都是故意的。”
“我想让你知难而退，想让你彻底放弃惠子。”
“不是因为你是华夏人，不是因为你身份卑微，只是因为……我怕。”
“我怕你是骗子，怕你只是利用惠子的真心谋利，怕你给了她希望，最后又让她坠入更深的地狱。”
“我更怕，你是真心对她，可你们终究是殊途陌路。”
说到这，山岸逢花深吸一口烟，目光灼灼看向陈锋，“陈先生，你要清楚，我们是日本人，你是华夏人。”
“如今两国交兵，国仇家恨摆在眼前。”
“这份隔阂，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抹平的。”
“还有最重要一点，你应该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你终究也无法给予惠子安定的生活，对吧？”
陈锋听完，沉默了一会，狠狠吸了一口烟，咬着牙问道：“夫人，如果我离开惠子，她会幸福吗？”
山岸逢花闻言，顿时脸色一僵，哑口无言起来。
好一会，山岸逢花才轻叹说道：“你这个问题，其实我可以不回答，也可以给你一个假的答案。”
“但我身为一个母亲，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丈夫给惠子定的亲事，是我们帝国老牌权贵家族，松井家的幼子，松井进。”
说着，山岸逢花咬牙切齿道：“这个松井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酗酒狎妓，性情暴戾，乱伦成性，连自己的嫂子都不放过。”
“正雄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眼里，女儿的幸福，抵不过松井家的权势，抵不过他后半辈子的安稳荣华。”
“我拼命拦着，拼命瞒着，可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个女人，在这个男人说了算的世道里，我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又怎么能护得住我的女儿？”
一口气说完，她猛吸一口，抽完最后一口烟。
烟蒂的浓烈呛得她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陈锋见她的烟抽完了，又递上一根烟给她点上。
山岸逢花尴尬一笑，轻轻点头。
陈锋看着眼前这个掏心掏肺的女人，哭笑不得问道：“夫人，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山岸逢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目光重新落在陈锋身上，“陈先生，我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位母亲。”
“我不求惠子能大富大贵，不求她能光耀门楣。”
“我只求她能嫁个真心待她的人，安稳度日。”
“哪怕清贫一点，哪怕平凡一点，也好过在豪门里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此刻，山岸逢花的目光里，没了对华夏人的芥蒂，只剩纯粹的、近乎恳求的真诚，“陈先生，我阅人无数，你的眼神很干净，清澈得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咳咳……”
陈锋听到这，差点没被一口烟呛死。
我艹！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陈先生，你怎么了？”山岸逢花关心问道。
“我没事，您继续说。”陈锋摆摆手，自顾自顺了顺胸口的气。
山岸逢花目光幽幽看向窗外，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期盼，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心地善良且正直的人，没有那些豪门公子哥的尔虞我诈与肮脏心思。”
“如果你真心喜欢惠子，我想让你带她远走高飞，离开华夏，离开亚洲，远离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
“如果你没有钱，我可以给你一半宫本家的资产，这点我能做到。”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一定要对惠子真心真意的好。”
“她只要没有背叛你，就请你千万不要抛弃她，好吗？”
她目光紧盯着陈锋，眸底滚烫，字字恳切。
话里话外，全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终身幸福的殷切期盼与卑微恳求。
陈锋闻言苦笑一声，心里第一次生出对这对母女的愧疚。
人家跟他掏心掏肺，只求女儿能得一份安稳幸福。
可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利用的心思，闯进了宫本惠子的人生。
哪怕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把宫本惠子牵扯进自己的事里。
可这份蓄谋的闯入，这份利用的初衷，终究是亏欠。
此刻他的心里，满满都是难以言说的感情负罪感。
但那又如何！
宫本惠子母女俩，只是一对普通的日本女人。
她们的人生里，可以没有国仇家恨。
甚至为了自己的幸福，还可以抛弃丈夫与父亲。
可陈锋身为华夏男儿，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别说牺牲个人的儿女情长，就算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说，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不过，做人的底线，陈锋还是要守住的。
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夫人，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我虽然真心喜欢惠子，可我当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暂时还无法放下华夏的一切，带着惠子远走高飞。”
陈锋这番话，已是委婉的拒绝。
山岸逢花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锋又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的坦荡，“夫人放心，我明晚就跟惠子把话说清楚，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天涯陌路，各安天命。”
山岸逢花怔怔看着陈锋，久久沉默不语，直到她手里的香烟燃尽。
“夫人，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就请回吧。”陈锋掐灭烟头，一脸苦笑说道。
“唉！”
山岸逢花重重长叹一声，脸上满是一种深入骨髓无力与疲惫感，凄苦道：“我们女人，只想要一份安定的生活，难道真的就这么难吗？”
陈锋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山岸逢花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希翼，缓缓起身，对着陈锋深深躬身，“陈先生，我最后恳求你一件事，明晚你先不要跟惠子坦白，那样对她实在太残酷了。”
“如果可以，就让她好好跟你谈一场恋爱吧。”
“她作为一个女人，哪怕她以后的人生晦暗无光，但起码她曾经也爱与被爱过，幸福过。”
“就凭着一段的幸福，也足以让她此生无憾了。”
山岸逢花这番话，是母亲的护犊，是女人的清醒，更是一个母亲在绝望里，对女儿最后一点幸福的奢望。
陈锋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愧疚，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夫人。”
“嗨，谢谢陈先生！”山岸逢花再一次深深鞠躬。
再起身时，她眼底的悲苦已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那份端庄沉稳的模样。
她最后看了陈锋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缓步走向门口，脚步轻缓，却再也没有回头。
咔哒一声！
病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所有的温柔与牵绊，也隔绝了乱世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于幸福的奢望。
陈锋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他也懒得动弹。
累，心累！
去你妈的战争！
毁灭吧！
老子要穿越回去，拿一百颗核弹过来，把该死的小本子核平了。
“轰……”
军统天津站位于英租界的一个秘密据点。
川岛芳子亲自指挥着十几名日本特工，不惜动用重火力，对军统秘密据点所在的别墅发动攻击。
就在刚才，
他们抓到了袭击陈锋的其中一人。
经过严讯逼供，得知军统行动队就藏在别墅里面。
川岛芳子为了让陈锋尽快投效，也是十分卖力。
她要争取陈锋在跟汇丰银行达成存款协议之前，把陈锋的钱给忽悠过来。
“八嘎，冲进去，英国人快来了。”川岛芳子大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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