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而有力，不像个刚养好伤的人。
……
两日后，周正阳和姜书愿平安回到了国内。
下午举办表彰大会，表彰大会的礼堂里，镁光灯把主席台照得晃眼。
姜书愿坐在第三排的媒体席，镜头怼在脸上，她不得不眯着眼。
周围同行都在低头检查刚拍到的会场的照片，只有她盯着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今天过来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周正阳的家属，一个是报社的记者，她今天要在前排记录下来周正阳接受表彰的时刻。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全场安静下来之后，主持人登台发言：“下面，由我宣读周正阳同志在此次维和任务中的主要功绩。”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前排的领导们正了正身子，后排的官兵们挺直了腰板。
姜书愿透过取景器看台上那个人，周正阳站在主席台正中央，身侧是几位将军，身后是巨大的国旗，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身姿挺拔。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肩章上凝成两点金芒。
主持人说道：“当地时间三月十二日，我维和营地遭武装分子突袭。”
“周正阳同志时任作战值班员，在哨位遭火箭弹袭击、三名战友负伤的情况下，临危不惧，周正阳同志迅速组织伤员转移，并带领一个战斗小组抢占制高点，在后续四十分钟交火中，成功压制敌方火力点七处，击退进攻三次。”
台下有人轻轻抽气，低声地议论着。
姜书愿的镜头一直对着周正阳，她想捕捉点他脸上的情绪变化，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睛平视前方，像一座山。
主持人继续说道：“五月二十一日，我方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的运输车队遭不明武装围困。周正阳同志主动请缨，带领一个排的兵力，在夜间穿越敌方控制区三处，徒步急行军十八公里……”
“成功与运输车队会合，并组织武装护卫，将人员和物资安全带回营地。”
主持人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又低头继续往下说。
“八月九日，我方营区遭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周正阳同志当时正在哨位巡查，第一时间发现可疑车辆，在车辆冲卡瞬间，果断鸣枪示警并扑倒身边两名战友。”
“周正阳同志头部受轻微震荡，仍坚持指挥战斗，直至增援到达。”
主持人又说了很多，最后说道：“鉴于周正阳同志在任务期间的英勇表现和卓越贡献……”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些：“经联合国维和部队总部推荐，Z国国防部批准，授予周正阳同志……”
全场肃立。
主持人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全场响起掌声，姜书愿也站了起来，相机还举在手里，她透过取景器看见周正阳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台中央，微微低下头。
一位将军走上前，从礼仪兵捧着的托盘中取过那枚勋章，金色，很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将军把勋章别在他左胸，那个位置，刚好在心口上方。
周正阳抬起头，立正，敬礼。
那个军礼标准得无可挑剔，手臂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对准太阳穴，身体挺直，目光坚毅，像一尊雕塑。
授予仪式结束之后，周正阳上台发言。
周正阳穿着笔挺的维和部队军装，肩上金色穗子被灯光打得发亮。
他站在话筒前，刚才主持人念他的功绩的时候，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台下没人注意到，但姜书愿看见了。
她忽而想起来他第一次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脸红心跳，可是到了后来，他摆出再让她感觉到惊讶的姿势，让她做出再高难度的动作，他的耳朵都没有这么红过。
“感谢祖国和人民对我的信任。”
周正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比平时低沉，带着点沙哑，他顿了顿，目光从讲稿上抬起来，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姜书愿下意识把相机往下放了放，他的视线停在了媒体席这个方向。
“还要感谢一个人，一个在我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
台下有点骚动，前排领导互相看了一眼，主持人往前挪了半步，犹豫着要不要制止他，因为这段话并不在事先排练的演讲词中。
可主持人看着领导们没有要制止她的意思，就停在了原地。
周正阳的手攥了一下话筒架：“我知道她今天在现场。”
他说着，声音忽然低了，目光在观众席上搜寻：“她是一名战地记者，虽然我们的工作不一样，但是她和我的理想信念是一样的，我是用生命保护战区的难民，她则是用生命把真相传递给世界。”
“每当我遇到战火，被困在废墟里面的时候，都是她给了我力量，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重燃生的希望。”
“当我终于逃出来之后，也是她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周正阳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姜书愿，他看着她，眼中满含情意：“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姜书愿回了报社去整理报道，周正阳则是回了军区。
两个人都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
八月的军区训练场，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烫。
周正阳刚结束五公里武装越野，正站在前面对队伍方才的表现进行讲评。
他身上的迷彩服湿透，紧紧贴在背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今天这个成绩，整体还行，但个别同志……”
周正阳正在训话，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她戴着遮阳帽，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挡在额前，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站姿、那个身形……周正阳眯起眼。
下一秒，他喉咙发紧。
姜书愿，她怎么来了？
昨天打电话还说在赶稿，问他什么时候休假，他说还得两天。
她“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嗯”，他以为她是不高兴了，没想到她竟然过来了。
“好了，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