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交易所的大门打开，人群涌入，密密麻麻的卖单又一次被誊抄在黑板上。全是五十股、一百股的小单零零散散，却源源不断像钝刀子割肉般往下拽股价。
积压的卖单写满了几个大黑板，四十五分钟后，原本开盘还在二十贯附近徘徊的股价，就被生生拖到了十八贯附近。
“十八贯五！”
“十八贯三！”
“十八贯！”
黑板上的数字停在十八贯时，卖单依旧不断。
可奇怪的是，只要有低于十八贯的单子挂出，眨眼间就会被接走。
交易所的角落里，张正堂对着蓉娘使了个眼色。蓉娘点点头，拿着银票走向交易台，按五分钟一次的节奏，每次递上九百贯的单子，不多不少，刚好能买五十股。
一个钟头过去，蓉娘过来跟张正堂汇报：“爹爹，一共买了六千股，花了十万八千贯。股价纹丝不动，还在十八贯。”
张正堂捻着胡须，目光扫过那些不停挂单的世家管事。他当然看得明白，这些小单看似凶猛，实则是在试探——世家想看看，十八贯这个位置，到底有多少承接力。
而茶楼二楼，李氏主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随从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家主，这是昨天到今天的进出账——咱们卖了七千股，却悄悄接下了一万三千股。现在账上的股份，比抛售前还多了六千。”
“有人在跟咱们抢筹码。”旁边的王氏管事沉声道，“十八贯的单子，已经被吃掉了一些，肯定是张正堂干的。”
李氏主家捏着茶杯，指节泛白：“市场上的资金确实不足，散户大多在观望，敢接盘的没几个。可张正堂这一手，分明是在跟咱们耗——他不急着拉股价，就耗在十八贯，等咱们把货出光。”
“那要不要放一波？”有人提议，“把股价抬高，看他还接不接。”
“行！”
世家的几人商议半天，最终拍板：“十八贯的都撤单，再挂十八贯一，一万股分开挂，剩下的，先捂着，看后续风向。”
于是，交易所里的挂单渐渐变了味。世家不再一味砸盘，偶尔也会挂出些买单，悄悄吸纳十八贯以上的股份。
股价像被两只手拉扯着，在十八贯上下微微浮动，时而涨百，时而跌百文，拉锯得格外胶着。
快到午时收盘，蓉娘拿着汇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声对张正堂喊到：“爹爹，手里的资金快用光了！咱们一共买了一万八千股，花了三十三万五千贯。”
几乎就在同时，黑板上的股价又一次更新，又跌回十八贯。但这一次，黑板上卖单稀稀拉拉，加起来不足五百股——该抛的散户早就抛了，世家也停了砸盘，整个交易所安静下来。
刚刚那五百股就在那里挂着？
上午休市！
“没人卖了？”有人嘀咕。
散户们虽还在观望，却没了之前的恐慌，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是不是该买回来？
茶楼里，李氏主家看着账上的两万三千股。这两天自己这边收了三千股，加上其他几家一共收了一万七千多股，被张正堂买去一万八千股，市场上少了三万五千股的流通股。虽然这个结果这个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至少自己这边的筹码更多了，已经有十一万七千贯。
不过刚才张家那个小丫头喊的资金快用光了，到底是真是假？
“收队吧。”他对随从道，“让管事们回来，别挂单了，下午再说。”
中午的时候，几大世家的人在他们自己的酒楼定了包房吃饭，说了什么无从得知。
下午开盘，那五百股十八贯挂了五分钟，被张正堂买走。接下来世家的人慢慢挂出了高价，用五千股逐渐把股价拉到十八贯二的时候，张正堂那边没有响动了。
蓉娘在张正堂身边说：“爹爹，咱们还要买吗？再买就要去钱行贷款了！”
张正堂捂了下额头说：“你去，把家里的玻璃，酒精的股份，雪酿糖的技术拿去钱行抵押，问作价再抵贷八十万贯出来行不行，八十万不行至少七十万贯！
这次咱们一定要趁低价多拿着股份！咱们张家能不能成为大唐数得上的家族，就看这次了！再说了，不是还有陈睿在后面给咱们撑着，怕什么！赶紧去！”
“是，爹爹，我这就去！”
大唐皇家钱行就在交易所对面，没多少功夫，蓉娘就在护卫的簇拥下，提着装有汇票的盒子进来。
张正堂顿时神情一松，问：“抵押了多少？”
“玻璃和酒精股份抵了五十万贯，雪酿糖的技术抵了三十五万贯！”蓉娘神色紧张的回答，“咱们真要继续买进吗？”
“要！我算过了，再有四万股，咱们就能压着其他所有世家手里的股份，只要他们愿意低价抛，咱们都接着！””
说完还向世家这边桌子看了一眼，颇有挑衅意味。
李家家主和张正堂的眼光对了一下，随即说：“看来张正堂把东西抵出去了，他还会接盘！”
其他家族的人又议论起来：“那咱们还是继续抛，按计划抛，让他慢慢往高价接！反正咱们成本只有十一二贯，卖了也是赚的！”
王家的代表问：“皇家钱行那边的账目都查清楚了吗。今年是不是真的已经零散贷出去百万贯？”
“查清楚了，今年确实已经零散贷出去百万贯，要明年四月才到期，这会儿收不回来！”
“咱们再对一遍，上次股份认购之后，银行吸纳了不少存款，除去已经使用资金，目前钱行总共的资金是三百二十万贯，今年一共零散贷出去百万贯，还剩二百二十万贯！刚刚张正堂又去抵押贷了八十五万贯，还剩一百三十五万贯！对吧！”
“没错！还剩一百三十五万！”
“皇帝内库也摸清楚了，有五十万贯的样子！”
“再看看咱们手里的资金，咱们手里一共还有十一万六千五百股，另外说好大家一起凑一百五十万贯出来做事的，资金各家都准备好了吧？”李家家主低声问。
各家代表都低声答道：“自然是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