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旨意还未传出宫门,第二日清早,内侍就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吐谷浑使者求见,就在宫门外候着。”
“竟然还敢派人来!”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宣他在太极殿外候着,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
吐谷浑使者被带到大殿外,李世民并没有马上召见,而是让他在大殿外站了两个多钟头,待众大臣的各项事情都禀报完了,才让内侍传宣。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羊皮袍的吐谷浑使者被引至殿中,进门时刻意摆出恭敬姿态,不过眼神中却透着几分闪烁,恰好被站在柱子边的陈睿捕捉到。
使者对着李世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唐礼,开口道:“尊敬的天可汗陛下,我家可汗听闻大唐商队在鄯州遇袭,深感痛惜,特命小臣前来慰问。可汗说,此事定是属下部落私自行事,吐谷浑汗国无关,他已下令彻查,定会给大唐一个交代。”
“交代?”长孙无忌冷笑一声,将那半截染血的商旗扔到使者面前,“百多条人命,一千支救命的青霉素,还有满车的货物,你家可汗一句‘私自行事’,就算交代?你加可汗当大唐是什么?”
使者瞥见那血旗,脸色微变,却仍强辩道:“大人息怒,可汗是真心想与大唐交好的。前几月还在与大唐商议和亲之事,怎会纵容属下劫商队?想必是误会……”
“误会?”侯君集接过使者的话,站在他的面前,武将的威压让使者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大唐的商队在你吐谷浑地界被劫,凶手穿着你们的服饰,用着你们的弯刀,你说这是误会?伏允若真有诚意,就该绑着凶手亲自来长安谢罪,而非派你这巧舌如簧之徒来搪塞!”
使者额头冒汗,忙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陛下息怒,这是可汗的亲笔信,他说愿赔偿大唐损失——牛羊三千头,良马两百匹,只求陛下息怒,莫要因此坏了和气。”
说完请求内侍把书信传递给李世民。内侍接过信件。
“赔偿?”李世民看都没看就扔了回去,“朕的子民性命,岂是牛羊能换的?那一千支青霉素,能救多少大唐军士的命,你可知晓?伏允想用几头牲口就打发了事,未免太看轻朕,太看轻大唐了!”
他站起身,龙袍曳地,声震大殿:“回去告诉伏允,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劫案的主谋被押解到长安,要看到被劫的货物原封不动送回,还要看到他亲自来长安请罪!否则,朕的精兵,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代价’!”
使者被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应道:“天可汗陛下,可.....可是从长安到王成骑马日夜兼程最快也要十多天,一个月之内,怕是赶不到长安。
请陛下明鉴,此事我家可汗真的毫不知情,着实是部落私自所为,小臣恳请陛下原谅,我家可汗愿多赔牛马财物......”
李世民听那使者巧舌如簧,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心中已是怒极。
他目光扫过房玄龄、长孙无忌,见这两位善辩的重臣也眉头紧锁,显然这使者说辞圆滑,一时难以正面驳倒。
殿内弥漫着一种被小人愚弄却又无可奈何的沉闷,侯君集等武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睿悠悠的从立柱后走出来,拇指在指尖上掐算了片刻,随后指着使者问:“尊使是何时从王庭出发的?”
“回禀这位大人,小臣是十日前王城出发,跑死了三匹快马,才于今日抵达长安。”
陈睿继续说道:“那十二日之前商队在鄯州被劫,商队护卫前脚马不停蹄赶回来,你后脚就跟到了长安。
可是从伏俟城到鄯州路程相隔近千里,快马疾驰也需三四日。你难道能未卜先知,在商队被劫前就动身?”
“你说你家可汗对此事毫不知情,完全就是撒谎!多说无益,再说就是欺君之罪!
陈睿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那吐谷浑使者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日夜兼程赶来的“速度”,反倒成了戳穿谎言的铁证。
“你……你胡说!”使者强撑着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恰好路过鄯州,听闻此事才加急赶来,并非从王庭出发!”
“路过?”陈睿冷笑一声,踱步至使者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吐谷浑王庭在伏俟城,距鄯州千里之遥,你既‘路过’,又何来伏允的亲笔信?”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卷被李世民扔回的文书:“分明是早有预谋,先劫商队,再派你来假意赔罪,想蒙混过关!”
使者被堵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羊皮袍的领口。
殿上众臣见状,无不哗然。
“好个吐谷浑!竟敢欺瞒陛下!”房玄龄怒声道,“劫了商队还敢编瞎话,当我大唐满朝文武都是傻子不成?”
侯君集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手按腰间佩刀:“陛下,无需再等!这使者就是人证,可见伏允从头到尾都知情!依臣看,直接发兵,踏平伏俟城,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房玄龄:“好一个未卜先知!此非人力,实乃诡心也!”
侯君集:“鄠县伯跟这狼崽子废什么话!陛下,让臣先去把他舌头砍了!”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那瑟瑟发抖的使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鄠县伯的话,你听见了?还要再狡辩吗?”
使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小臣……小臣只是奉命行事!……”
“放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案上的玉玺都跳了跳,“伏允竟敢如此小觑朕,小觑大唐!他真以为朕的刀,只用来砍柴吗?”
他看向殿外,朗声道:“传朕旨意!命李积即刻率五千精兵,直抵鄯州,接管商路防务!再命侯君集点兵三万,屯于凉州,随时准备西进!”
又指着那使者道:“朕让你回去!给伏允传信,要么他乖乖来长安,要么就在他的王城外迎接朕的大军!!”
军士上前拖走哭喊求饶的使者,殿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长孙无忌上前道:“陛下,吐谷浑此举,分明是想断我丝路,夺我商利。且青霉素乃大唐神药,本就事关重大,此事若不从重惩罚,以后诸国怕是都会照样学样,丝路永无安宁之日!
陈睿出身对李世民禀报:“臣已让人加急赶制一批青霉素,送往鄯州前线,确保军中供应。至于被劫的那些,注射之法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他们未必知晓用法,且封口若有破损,药效早已失效,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是尽快打通商路,让西域诸国看看,大唐护得住自己的子民,事关大唐威望,不得不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臣:“商路,是大唐的命脉;子民,是大唐的根基。谁动了这两样,朕就诛谁!即日起,工部加快赶制军械,户部筹备粮草,兵部整饬边军——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唐的善意从不廉价,怒火更不好惹!”
众臣齐声领命,声震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