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代码:烬 > 第8章 说服马雄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马雄的“宫殿”其实是个报废重卡翻新车间,四壁挂满从城里偷来的霓虹灯管,亮得瘆人。那些蓝色和粉色光映在油腻的地面上,让林劫想起瀛海市中心医院太平间的走廊。

他在门外站了三十秒。后背的伤还在抽痛,前几天强行接驳“宗师”意识留下的神经损伤让他看东西偶尔会重影。但最难受的是胸腔里那团东西,说不上是恨还是空,像被人活挖了一块又塞进一团冰冷的铁砂。

“滚进来。”马雄在里面喊,嗓门糙得跟砂纸似的。

林劫推门进去时,马雄正坐在一张从前当官的皮转椅上,面前横着一张钢板焊的大桌子,上头摆着半瓶白酒和一把擦了又擦的猎枪。他身后靠墙杵着四个兄弟,长得都差不多——脖子粗、眼神硬、呼吸里带锈味。那些铜管和废弃齿轮堆满了角落,空气里有焊渣子味儿和汗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大概是昨晚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留下的。

“病秧子来了。”马雄盯着他,嘴角往下撇,“你那个脸色,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老子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吧?要么自个儿滚蛋,要么我让人抬你出去。二选一。”

他把“抬”字咬得特别重。

林劫没坐下。他知道自己在这儿根本没资格坐。他用眼神扫了一圈屋里那几个兄弟,看清了每个人的站位、腰上别的东西、距离马雄的远近。这是职业习惯,戒不掉。

“我听到你的话了。”他说。嗓子干得发紧,像扯着块粗砂布。

“那就滚。”马雄一挥手,桌上的酒瓶子晃了晃,“别磨叽,老子忙着呢。城里那帮穿制服的狗又开始在边界线上蹦跶,我得操持人手。”

“你不能赶我走。”林劫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打进木头里。

马雄眯起眼睛。那四个兄弟同时往前迈了半步。厂棚顶上的霓虹灯管“滋啦”响了一声,蓝色的光暗下去一截,又挣扎着亮起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滩一滩的色块。

“你再跟我说一遍。”马雄从转椅上直起身子,肩膀的宽厚压过来,带着一股野牲口似的压迫感,“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

林劫没后退。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绕过桌子边缘,走到距离马雄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这个距离很危险,等于把半条命递到人家手里。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马雄看见他的眼睛。

“你不赶我走,”林劫说,“因为你从我这捞到的好处,比让兄弟们出去抢三条街都多。上次你那个信号中转站的毛病,是我帮你修的。城南那批赝品枪支的物流追踪是我替你抹掉的。还有上个月那两辆被巡捕锁定位的走私车,是我黑的交通摄像头才让它们开回锈带的。”

他说得很慢,语速平得像白开水,但每一条都砸在点上。

马雄没接话。他靠回椅背,把那把猎枪横放在膝盖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一下一下地点着。那节奏让林劫想起某种倒计时的钟。

“你要拿这些来还命?”马雄说,“你帮过我是没错,但那都是交易。你干活,我庇你。现在庇不住了,我放你走就已经算仁义。你倒好,赖着不走还反咬一口?”

“不是反咬。”林劫说,“我是来跟你做一笔新买卖。”

马雄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铁皮罐子在地上滚,“你拿什么做?你现在连件像样的设备都凑不全。你那群搞反抗的书呆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在这里跟老子讲‘买卖’?”

林劫没反驳。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但那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不是怕。他把抖得厉害的那只手塞进口袋,语气还是平的。

“我接下来要干的事,凭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你的人、你的路、你锈带这一亩三分地里所有能喘气的家伙。”

“哦?”马雄把猎枪竖起来,枪托往桌上一磕,碰出闷响,“你要干嘛?去掀了城中心那栋最高的楼?”

“差不多。”林劫说,“我掀的东西比楼深。”

空气滞了一瞬。一个靠墙的兄弟“嗤”地笑出声来,但马雄没笑。他盯着林劫看了几秒,瞳孔里映着蓝紫色的霓虹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坐。”马雄忽然说。

林劫拉过一把三条腿的铁凳子,坐下。椅子晃了一下,他没去扶稳。

“酒。”马雄把桌上的瓶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劫看了酒一眼,没动。“我不喝。”

“随你。”马雄给自己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他“哈”了一声,擦掉嘴角的酒渍,“行,你给你马爷说说,你要掀什么。说得有意思,我让你多待三天。说得没意思,你出这个门之前,我先把你的手筋挑了,省得你在外头还拿我的技术当本钱。”

这话像泼在热铁上的冰水,刺啦啦冒着冷气。林劫点了下头,表示听明白了。

“我在查龙吟系统最底下的东西。”他开口,语速依旧不快,“你知不知道,城里每个人——包括你和你的兄弟,只要身上植过芯片、用过正经的医疗设备、走过任何一个带摄像头的路口——他们的脑子里的东西,都被录下来了。”

马雄挑了下眉毛:“那又怎样?”

“那些东西被人拿去喂一个计划。”林劫说,“蓬莱计划。我不管你听没听过这名字,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那个计划一旦完成,城里会再多出一层人。那些人不吃不喝不睡,不死不灭,但他们会接管每一个红绿灯、每一辆车、每一笔钱、每一条指令。你以为你现在在锈带能自成一派是靠拳头硬?到了那时候,系统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人的电子义肢反向锁死,让你们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马雄的脸色没变,但他握酒瓶的手用了力,指节发白。“唬我?”

“我从不唬人。”林劫说,“我上一波碰那个东西的代价你也看见了——我的安全屋被打成筛子,我的人死了大半,我自己现在还像个筛子一样漏着神经电信号。你觉得我图什么?图把你的兄弟们拖下水?”

他没等马雄回答,深吸一口气,把那根一直堵在喉咙里的铁刺咽下去,“马雄,你认识我这么久,你见过我哪次开口要东西不拿东西换的?”

马雄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说话。

“你现在废成这样,”马雄转回脸来,“拿什么换?你总不会想拿命来换吧?你那半条命也不值钱。”

“我不拿命换。”林劫说,“我拿赢家换。”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重影让他觉得马雄的脸晃成两张,但他没眨眼睛,硬是盯住了其中一张。“你把你的家伙借给我,带我去掀翻那套东西。掀完之后,瀛海市最顶层会空出来一大片位置。那个位置,你坐上去,比我坐上去合适。”

马雄猛地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的笑,粗粝得像拿刨子刮木板。“你让老子去当市长?那玩意儿我不稀罕。我又不用交税上户口。”

“没人让你去当市长。”林劫说,“那些细碎的活儿轮不着你。你要的是控制权,是资源,是以后系统再也没人能绕到你头上来指手画脚。我掀翻蓬莱之后,整个城市的底层数据架构会塌掉一大半,谁手里先捏住新的根服务器,谁就是下一个说了算的人。”

他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吐得特别干净:“你有兵,有地盘,有渠道。你缺的只是那套技术。那套技术,在我脑子里。”

马雄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把猎枪放回桌面,手指交叉搁在枪身上,像一座铁塔似地坐在那里打量着林劫。霓虹灯管又跳了一下,这次是粉色那根炸了,发出一声很小的脆响,玻璃碎渣掉在马雄肩膀上,他没去拍。

“你说得确实挺有意思。”马雄说,语气降下去半个调子,变得低而稳,“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你刚才说那些什么脑信号、什么记录、什么计划,老子听都没听过。你要是编的,老子这票拉进去等于白送人头。”

林劫慢慢拉开外套拉链。里面那件旧t恤胸口的位置有一块被汗浸出来的暗色,但不是血,是他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攥拳攥出来的汗。他没解释,只是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个老式数据盘,边缘磨得发亮。

他把数据盘搁在桌上,推到马雄手指旁边。

“这里面是五分之一的原始资料。你可以自己找人看,也可以拿到城里的行家那儿验货。看过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吹牛,你把盘砸了,我从此不再提半个字。”

马雄低头看着那个数据盘,没碰。

“但你要是看完了,发现我说的是真的,”林劫说,“你就知道,你手里这把猎枪能打死的不过是个把人。我手里这套东西能弄死的,是整个时代。”

车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那条墙根处的排水管在滴水,“嗒、嗒、嗒”地敲在铁皮上,敲得人心发毛。角落里有个兄弟小声问马雄:“大哥,那玩意儿……”

马雄抬了下手,那人立刻闭嘴。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把数据盘夹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像看一块假表。然后他把它塞进自己裤兜里,动作粗鲁,但那个兜是带拉链的,他拉上了。

“你那个计划,”马雄说,“需要多少人?”

林劫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了一线。“越多越好。但关键不是人多,是够了就行。你派得出三十个能打能躲的家伙,给我三天时间把通路摸清楚,剩下的我自己来。”

“三十个?”马雄哼了一声,“我手底下三百个都不止。”

“我不全要。”林劫说,“我要精的,不怕死的,知道锈带怎么走也知道城里地下管道怎么钻的。剩下的人,你给我放着当后手,一旦我那边炸了锅,你得有人在边界上接应。”

马雄摸着裤兜里那个盘,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行。我让人验货。你今晚别走远,就搁后面那个废集装箱里窝着。要是验出来你在诓我,明天的太阳你是看不上了。”

林劫从凳子上站起来。那三条腿的凳子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他没去扶。

“你不会失望的。”他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身上的伤和神经损伤让他的步态有点僵,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马雄在后面喊了一声:“喂。”

林劫停步,没回头。

“你弄完这摊子事之后呢?真把好处全让给我?你自己不要?”

林劫偏了偏头,侧脸映着那截还没灭掉的蓝色霓虹光,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把眼睛整个吞进去了。他沉默了两秒,才说:“我要的东西,不在瀛海市。”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外面那条飘着铁锈味和柴油气的巷子。背后的门合上时,把那片蓝紫色的光也一并关住了。

马雄盯着合拢的门板看了很久。他身后的兄弟凑上来问:“大哥,那盘……”

“去,找老周头,”马雄把裤兜的拉链重新拍了一下,“让他拿他的破机器给我验。验完了告诉他——要是真的,今晚这事,谁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

兄弟应声出去了。车间里只剩马雄一个人,和桌上那把猎枪、半瓶白酒、一支炸了管的霓虹灯。

他把瓶子拿起来仰脖灌了一口,酒液淌进衣领里也懒得擦。然后他看着那扇门,忽然咧了下嘴角。

“真他妈疯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我跟着一个疯子去掀天。”

但那块数据盘在兜里压着,沉甸甸的,不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