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没有绕弯,直接道:“我觉得,曰军还会故技重施,用他们刚使过的那一套。”
“这回鬼子不玩虚的了,不再搞什么明面上修路、暗地里偷袭的老把戏,而是改用逐个击破的狠招。”
“从前几次交手就能看出,只要我们不增援阳泉县城,鬼子就能轻松拿下它。”
“所以,一旦周边据点遭袭,我们必然出兵驰援,绝不能让刚收复的地盘再被鬼子抢回去。”
“既然如此,要啃下虎贲团,还有另一条路:先把他们兵力拆散,再分头围歼。”
“这可比纠集好几倍兵力硬攻新中村和虎贲团主力,省事得多,也更稳当。”
“要是我们按兵不动,鬼子就能趁势一举吃掉被围的县城。”
两人默然良久,反复掂量苏墨这番话的分量,鬼子真会这么干吗?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两人把各种可能情形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招对鬼子而言,确实更顺手、更灵活。
一来,能逼得虎贲团四处救火,疲于奔命;二来,新中村守备空虚,极可能顾此失彼,甚至守不住。
更糟的是,鬼子说不定会另派一路精锐,直扑新中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念头一转,两人心里同时一紧,危机感陡然升起。
真要这样干,咱们怎么接招?
他一时没辙,猛地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仿佛脚步快些,主意就来得早些。
过了片刻,他突然刹住脚,盯着苏墨:“你心里是不是已有对策?”
苏墨摇头:“还没细想。刚才才琢磨出鬼子可能走这条路。”
他确实在那一瞬才意识到,鬼子完全可能这么打。
此前他们在阳泉挡住曰军时,那些佯攻部队立刻调头猛攻别处。
虎贲团的增援根本赶不上趟,虽不至于全盘崩溃,但总有一两座县城难保不失。
好在鬼子当时没变招,苏墨回来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以前没试,不代表他们看不出门道:分散虎贲团兵力,再寻机消耗其有生力量,正是条毒计。
眼下虎贲团主力尚在外线扩编,新中村只留着四营驻防。
要不要把其他营紧急调回?还是就近令他们驰援邻近据点?
抑或干脆请八路军其他兄弟部队协同迎敌,而让四营继续死守新中村?
苏墨权衡之后,决定优先调度虎贲团各营就近支援。
八路各部自有防区重任,临时远调,既耗时又难协调。
况且,谁能断定鬼子只盯新中村周边?万一远处的据点也遭突袭呢?
再者,虎贲团自家队伍听他号令,指挥起来干脆利落,不用磨合。
想清楚后,他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打算:
“新中村以四营为主力,抽调一部分人马外出支援,但至少一半兵力必须留下。”
“其余遭袭的据点,先由虎贲团其他营就近包干;若力有不逮,再请附近八路部队及时补位。”
“鬼子若多点开花,动手前必有蛛丝马迹,我们摸清他们主攻哪一处,立刻同步部署。”
“只要援兵赶到不算太晚,刚夺回的地盘就不会再丢。”
“本地驻军能顶一阵子,城里百姓也能拿上锄头、铁锹,一起守城。”
他怔了一下,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苦笑一声:真是急昏了头。
每个据点都有守军,就算鬼子投入更多兵力围攻,有城墙挡着,想轻易破门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虎贲团连战连胜,士气正旺,见了鬼子非但不怯,反而越打越硬气。
身后是父老乡亲,是热土家园,谁敢后退半步?
鬼子想靠调虎离山来削弱虎贲团,那咱们干嘛非得跟着他们节奏走?非得拆开自己不可?
八路军又不是只靠一个虎贲团撑场面,别的队伍难道不会打?
虎贲团也不止一个四营,七八个营加起来,兵力早已破十万,鬼子真以为能一口吞下?
是他钻牛角尖了。
他重新坐定,语气沉稳下来:“就照你说的办,等鬼子一动,咱们立马跟进。”
“支援坚持‘就近优先’,虎贲团的飞机也拉上天,轮番掩护。”
“还怕挡不住?以前条件差都能顶住,现在装备更好、兵力更足,反倒守不住了?”
“鬼子敢打,咱们就不能反推?主动出击,端他老窝!”
“他总不能只顾往前冲,把后背晾给我们吧?”
思路一打开,办法就源源不断。
他转眼就拟出好几套应对之策,条条都卡在鬼子软肋上,足以让他们的图谋彻底落空。
有了底牌,心头大石落地,紧张劲儿一扫而空,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要知道,苏墨刚进门那会儿,屋里还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他心情大好,笑着拍板:“这回你又赢了一场硬仗,还搅黄了鬼子的算盘,该好好庆贺,今晚咱仨喝一杯!”
他想起苏墨打了胜仗凯旋,正巧撞上这喜事,自然要摆上几样小菜,痛饮一番。
一边说着,一边叫人去通知炊事班,赶紧整两个下酒的硬菜。
总参谋长乐了:“今儿有口福喽,又能尝到压箱底的好酒!”
他佯装无奈:“你还少喝?最近好事一桩接一桩,哪回聚餐少了你?”
“说起来,前阵子苏墨你刚拿下宣汉县,这回又挫败了鬼子一次阴谋。”
“要是登报宣传,准得在全国掀起一阵热议,老百姓肯定都好奇,这位屡建奇功的指挥员,到底长什么样。”
苏墨正端起茶杯,一听这话,立马把杯子搁回桌上:“我就是个寻常人,哪有什么特别模样。”
“只要别把我编排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或者一瞪眼就能吓退敌军的煞神就行。”
流言最是害人,尤其对那些威名在外、却没人亲眼见过的人,传着传着,就失了本来面目。
真要传,顶多说他是个阅历深厚、打仗老道的中年人,那还靠谱些;最怕的是越传越玄,直接捧上神坛,变成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怪力乱神。
他可不想活成哪吒。
见苏墨皱着眉、一脸无奈,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真不是他杞人忧天。早前就有人把他讲成传奇人物,专讲给孩子们听,本意是鼓舞士气,可添油加醋得太离谱:什么单枪匹马闯敌营、抬手一指炮火全哑,连鬼子哨兵都被他眼神吓得腿软……
话传到苏墨耳朵里时,他当场愣住,嘴角抽了又抽,表情活像吞了半颗酸梅。
这两位可是顶头上司,他能怎么办?只能干看着,苦笑作陪。
好在俩人也懂分寸,笑过就算,没再打趣。
几人转而聊了些轻松的闲话,随后便起身去吃饭喝酒。
私藏的酒确实地道,入口绵柔,不上头,边喝边聊,格外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