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鬼子们正焦灼地蹲守着,谁也不知苏墨接下来会怎么收拾他们。
加上伤员呻吟不断,洞壁回响杂乱,洞外动静竟一丝也没听见。
直到一股辛辣刺鼻的烟味,悄然漫进鼻腔。
原来,苏墨的后手竟是这个!
池中三郎、山木雅文、古田秀和三人立刻扭头望向洞口,果不其然,灰白浓烟正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倒印证了池中三郎先前所言:这洞口,本就不难打通。
烟气呛喉灼肺,越积越多,呼吸渐渐变得吃力。
苏墨的意图再明白不过:不放人,不活捉,只求一网打尽。
砰,
一声枪响撕裂寂静。
一名重伤瘫在碎石下的鬼子,抬手朝自己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另有人拔出刺刀,狠命扎进腹中,只为免受活罪。
这一回,池中三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那些自行了断的人,他也未置一词。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结局已定,任何言语,此刻都轻飘得毫无分量。
山木雅文苦笑一声:“终究是逃不出这山腹了。临了,连骨灰都回不了樱花国。”
“能回去,哪怕只剩一把灰,也算有个交代……现在,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三人默默重新坐下。
再站不住,也懒得挣扎了。
坐着,反倒能少吸些烟,多熬一刻是一刻。
没人开口,连喘息都刻意压低。
洞内枪声零星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又一个活人倒下。
也有鬼子实在熬不住,跌跌撞撞冲到洞口,朝着外面嘶喊投降,哭求放条生路。
池中三郎起初沉默不理,后来终是低吼一句:“别喊了!他们不会挖开洞口放我们出去。”
“真想抓活的,就不会用炸、用烟,把我们往死里逼。”
“人家图的,就是全歼。”
可那些士兵哪还听得进去?
绝望之下,只顾拼尽力气朝外哀嚎,仿佛喊得越响,就能喊来一线生机。
鬼子吼叫的声音传来时,田小河他们立刻就听见了。虽然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但光凭那急促的调子和喊声里的慌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求饶,就是骂人。
眼下这局面,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举手投降,要么跳脚指责他们不该这么干。
田小河朝其他人摆摆手,示意继续干活,自己则快步走到苏墨身旁:“团长,洞里那帮鬼子在嚷嚷,八成是想说要缴械。”
他心里清楚,苏墨绝不会放他们出来,真要留活口,压根儿就不会让他们往洞里灌烟。
可这事该报还得报,不能瞒着。
苏墨神色未动,早料到了。鬼子对上峰向来唯命是从,可再死板的规矩,也挡不住人临死前的本能。
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总有人宁可违令,也要喘最后一口气。
哪怕日后被唾骂、被羞辱,哪怕余生抬不起头,也还是有人攥着命不肯撒手。
苏墨声音沉稳:“别搭理他们。从他们踏进咱们地界、枪口对准咱老百姓那天起,就再没商量的余地。”
田小河一点头:“团长说得对。他们现在想跪下,咱们就得扶?错一步,就得认;错到底,就得担到底。”
说完,他转身回到原位,接着往洞里送烟。
洞里的叫声慢慢弱了下去。
一来洞口烟太浓,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二来喊了半天没人应,他们也明白了,白费力气。
眼看退路断尽,几个士兵红着眼冲到池中三郎三人跟前,劈头盖脸一顿骂。
全怪池中三郎瞎指挥,才把大伙儿逼进这绝地。
要是根本不知道他下的命令,此刻哪会蹲在这黑窟窿里?
要是没钻进来,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绝望像水一样漫过胸口,沉甸甸地压得人透不过气。
没人去想,真正把他们推到这一步的,是跨海而来、闯入别人家园的那一刻。
倘若还待在樱花国,何至于命悬一线?更不会横尸异乡……
人总爱把烂摊子甩给别人,再躲进借口里喘气。
面对唾骂,池中三郎三人闭着嘴,一个字也没辩。
其实也确实能扯上苏墨,若不是他一路设卡堵截,他们也不会被逼进山洞。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如果”,都只是风里飘的灰。
任凭怎么骂,他们只垂着眼,不动不语。
那些士兵骂得累了,见对方毫无反应,也渐渐泄了气,嗓子哑了,肩膀垮了,骂声终归消了。
再恨、再怨、再不甘,也改不了眼前这结局:死期将至。
洞里终于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摸出枪,有的抵住太阳穴,有的对准身边人。
有人手抖得握不住枪,就求同伴帮一把,干脆利落送自己上路。
与其活活憋死、咳断骨头,不如痛快一了百了。
烟越来越厚,咳嗽声此起彼伏。哪怕拿布捂紧口鼻,喉咙里仍像塞了把沙子,火辣辣地烧。
山木雅文扫了一眼古田秀和,又看了看池中三郎,手指一扣,枪口直指自己要害。
趁两人不备,他猛然扣下扳机。
这一枪,本是他最不愿选的死法。
可四面封死,烟雾如墙,除了这一条路,再无别的出口。
枪响瞬间,池中三郎和古田秀和猛地扭头,只见山木雅文身子一软,重重栽倒。
两人盯着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一时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没过多久,他们也各自抬起枪,对准了自己。
活着,已毫无滋味;多熬片刻,不过是看着旁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与其煎熬,不如一起走。
临扣扳机前,池中三郎心头一刺:早该撤的,早该离开宣汉县的。
若那时抽身,若那时转身……
一切,或许全然不同。
带着这丝悔意,他扣动扳机,眼皮缓缓合上。
至此,宣汉县曰军指挥层尽数覆灭。
剩下那些残兵,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田小河估摸着烟已足够,便招呼人重新封死洞口。
封之前,洞里传来几声闷响,那是枪声。
几个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里面动手了。
洞口堵实后,田小河走到苏墨身边:“团长,鬼子自尽了。”
苏墨点头:“自尽,反倒少受些罪。估计不少人早带伤了。”
对敌人,他们从不心软,更不怜惜。
田小河问:“洞口封好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苏墨扬声下令:“收队,回宣汉县!”
命令传开,众人迅速整队,默默起身,踏上下山的路。
……
宣汉县城的枪声,几乎响了一整夜。
城里的百姓蜷在屋里,心悬在嗓子眼上,等一个结果。
只言片语传开,大家都知道来了虎贲团。
在老百姓眼里,虎贲团是铁打的队伍,战无不胜,从没打过败仗。
人人都盼着他们把鬼子彻底铲干净。
虽信得过这支队伍,可毕竟没亲眼看见战况,加上这次还有乡亲被掳作人质,心里始终七上八下。
尤其枪声拖得那么长,更让人坐立不安。
天光渐亮,枪声终于一点点歇了。
百姓们试探着推开院门,探出头来。
枪停了,说明仗打完了。
胜负如何,答案,该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