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们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中只剩下能量湖深处传来的闷响，以及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我看着维克多，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狡诈和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疲惫。
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合作？”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了一下，“你他妈在工坊里阴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合作？你让那个兵开枪制造混乱、抢走样本和笔记的时候，怎么不说合作？”
维克多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块滚落的残片，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也不指望你们相信。但现在的事实是——我手里的残片是假的，样本也被抢走了，我的人全死了。我一个人，没有补给，没有武器，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而你们有方向，有补给，有那个姓胡的——他能感应到核心的位置。我们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好处？”我冷笑，“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我知道一条捷径。”维克多说，“通往核心的捷径。不是坐标图上标注的那两条路，是另一条——筑者当年修建核心时使用的施工通道。那条路更短，更安全，而且可以直接到达核心的控制室。”
我和Shirley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Shirley杨问。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破烂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一块折叠的、泛黄的皮革，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我在工坊的控制台里找到的。”他说，“藏在‘无极’凹槽的底部。你们那位姓胡的当时昏迷了，你们都在关注爆炸，没人注意到我拿了这个东西。”
“这是……”
“筑者的原始施工图。”维克多说，“比你们手里的坐标图更古老，也更准确。上面标注了所有隐藏的通道和设施。”
Shirley杨接过那张皮革，摊开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她抬头看向我，点了点头：“是真的。这确实是筑者的施工图，而且年代比鹧鸪哨的笔记更早。”
我心里一动。
如果这张图是真的，那确实能为我们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但问题是——维克多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你想要什么？”老胡突然开口了。
他一直沉默着，靠在岩壁上休息，这时才睁开眼睛，看向维克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维克多迎上他的目光：“我要活着离开这里。核心里的东西，你们可以拿走，我只要一条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维克多说，“我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地方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带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如果再执迷不悟，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老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我：“胖子，你觉得呢？”
我挠了挠头，心里也在纠结。
维克多这个人，狡猾、狠辣、不择手段。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的人确实全死了，他确实孤身一人，没有补给，没有武器。在这种情况下，和我们合作确实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问题是，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次背叛我们？
“我可以答应你合作。”我最终说道，“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施工图归我们保管。第二，你走在前面，有任何机关陷阱，你先趟。第三——”我拔出修垣刀，指着他的鼻子，“如果你再敢耍花样，我会亲手宰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扔进能量湖里喂那些怪物。”
维克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维克多的伤口——他身上的伤不少，最严重的是左肩的一道撕裂伤，深可见骨，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抓的。Shirley杨用绷带帮他包扎止血，又给他喝了点水，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那条捷径的入口在哪里？”Shirley杨问。
维克多指了指我们前方的岩壁：“就在这片平台的下面。有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风井，可以直接通往核心区域的外围。我在地图上看到过标注。”
“通风井？”我皱眉，“有多深？”
“大概三十米。”维克多说，“井壁上有攀爬用的扶手，是筑者当年修建时留下的。”
我们走到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一股潮湿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我先下去。”维克多说，“算是表个诚意。”
他说着，翻身爬下平台，抓住了岩壁上的第一道扶手。那些扶手是金属制的，虽然布满了锈迹和苔藓，但看起来还算牢固。
他一步一步往下爬，动作虽然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笨拙，但还算稳当。我们看着他爬了大概五六米，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始依次往下爬。
我排在第三个，上面是秦娟，下面是老胡。Shirley杨在最后，负责垫后。
通风井比想象中要深，而且越往下越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不得不重新点亮冷光棒，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摸索着往下爬。
爬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我听到上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声。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停下动作，抬头往上喊：“秦娟？是你吗？”
没有回应。
“秦娟？”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风井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紧，正要往上爬去看看情况，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尖叫！
是秦娟的声音！
“秦娟！”我大喊一声，拼命往上爬！
但就在这时候，通风井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井壁！紧接着，一大片碎石和尘土从上方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手护住头部，感觉整个人被碎石砸得晕头转向。等尘埃稍微落定一些，我睁开眼睛，抬头往上看——
通风井上方，原本应该能看到平台出口的地方，已经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完全堵死了。
而秦娟和Shirley杨，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