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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厄斯抱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在这片废墟上。

怀里那团小小的温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赛伯拉斯也是这么小小一只。

派厄斯把那个孩子带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住的地方简陋得很——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件换洗的衣服。塞伯拉斯趴在角落的垫子上,自那场大战后它就缩成了大型犬的大小,此刻正懒洋洋地抬眼看他。

派厄斯把那个孩子放在床上。

他把孩子放在床上。

小女孩坐在那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但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很。

“爸爸的家?”她问。

“不是家。”派厄斯纠正她,“是住处。”

“哦。”小女孩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派厄斯站在床边,看着她。

这孩子太安静了。

从被挖出来到现在,没哭没闹,就是问了几句,然后就乖乖跟着走。

不像个正常小孩。

“饿不饿?”他问。

小女孩摇头。

“渴不渴?”

摇头。

“想不想……算了。”

派厄斯转身要去拿条毛巾,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拉住了。

回头,小女孩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要走?”

派厄斯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雷王星的宫殿外——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发现他在看你,立刻把眼神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当时想什么?弱小的人类,他一根手指就能杀死……

“不走。”他说,“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小女孩松开手,乖乖坐着等。

派厄斯拿了毛巾回来,蹲在她面前,笨手笨脚地给她擦脸。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杀人他会,毁灭他会,照顾一个孩子——他不会。

小女孩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疼吗?”派厄斯问。

“不疼。”小女孩睁开眼,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太像你了。

不是现在的你,是很多年前的你——

那时候你还会笑,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派厄斯手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烦躁。

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为什么每一次看到这双眼睛,他都会想起你?

为什么每一次想起你,他心里就会涌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

他把毛巾扔到一边,站起来。“你自己睡。”他说,“我去外面。”

“爸爸要去哪?”

“不关你的事。”

他推门出去,把门重重关上。

门外,他靠着墙站了很久。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稍微用一些力,那孩子就会死掉……

那孩子那么小,那么信任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毁过多少星球,做过多少不可原谅的事。

她只是叫他爸爸。

派厄斯闭上眼睛。

他想起你说过的话——“派厄斯,这是你的报应。”

报应吗?

也许吧。

可这报应,为什么是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为什么是你?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走廊尽头的灯自动熄灭。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盖到下巴,呼吸轻轻的。

塞伯拉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趴在床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派厄斯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睡脸。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缩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艾比来敲门。

“派厄斯!那个孩子呢?”

派厄斯黑着脸开门:“小声点,大早上吵什么……”

艾比探头往里看,发现床上那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哟,你还真把她留下了?”

“不然呢?扔回去?”

“也是。”艾比点点头,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派厄斯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不告诉布莱尔?”

“告诉她干嘛?”派厄斯皱眉,“让她来把这孩子处理掉?”

艾比愣了一下。“她会吗?”

派厄斯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们之间的仇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对他,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多看一眼都嫌多。

每次他出现在你面前,你眼底的温度就会降下去,像熄了火的炉子。

如果知道这孩子是你和他的……你会怎么处理?

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所以,瞒着。

能瞒多久瞒多久。

“塞伯拉斯!”小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狗狗!”

派厄斯回头,发现塞伯拉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趴在床边,任由小女孩摸它的脑袋。

那家伙平时除了他谁都不让碰,这会儿却乖得很,甚至还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小女孩笑着,塞伯拉斯摇着尾巴。

……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小女孩没有名字,派厄斯叫她“喂”。艾比听不下去,自作主张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小辣椒”。

小辣椒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不闹人,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认生,谁抱都可以。

唯独一样——

每天晚上,她必须等派厄斯回来才肯睡。

不管多晚,她都会坐在门口,抱着膝盖等。

塞伯拉斯趴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

派厄斯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回来的第三天晚上。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

联邦临时有事,他被叫去帮忙——其实就是当苦力,搬东西。

他堂堂原初天使,沦落到搬东西。但没办法,他欠你的。

他推开门,看见那小小的一团缩在门边,已经睡着了。

塞伯拉斯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他,像是在控诉他回来太晚。

派厄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梦都在担心什么。

他弯腰,把那个孩子抱起来。

小辣椒迷迷糊糊睁开眼,“爸爸回来了。”

然后又睡过去了。

派厄斯站在床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种被等着的感觉,太陌生了。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等他回来过。

没有人会担心他去哪了,没有人会在他推开门的时候笑,没有人会缩在门边等他回来才肯睡。

塞伯拉斯会等他,但那不一样。

这是一个人在等他。

一个流着和他一样的血,用那双和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的人。

从这以后,他尽量早回来。

……

这个孩子来到的第五天,发高烧。

派厄斯半夜被她的哭声惊醒。

那哭声很轻,像是憋着不敢大声哭,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他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他慌了。

真的慌了。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天使的身体从来不会生病,他不知道孩子会生病,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塞伯拉斯叫起来,让它去叫特蕾普。

塞伯拉斯看了他一眼,噌地窜出门。

小辣椒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爸爸”。

“在。”他说,“我在。”

小辣椒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

“爸爸,不走……”

“不走。”

他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忽然想起你的脸。

你在的话,就不会这样手忙脚乱了……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小辣椒的背,一下一下的。

“爸爸在。”他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特蕾普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派厄斯抱着孩子,脸色比孩子还白。

“你抖什么?”特蕾普走过去,接过孩子。

“……我没抖。”

“你抖了。”

派厄斯没再反驳。

他看着特蕾普给小辣椒检查,看着她在小辣椒额头上放了一个冰袋,看着她配药,喂药。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那一夜,他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小辣椒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看见派厄斯趴在床边睡着了,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派厄斯瞬间惊醒。

小辣椒笑着看着他,“早上好,爸爸。”

派厄斯看着她那个笑,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

不是责任,不是负担,是……

他说不清。

就像塞伯拉斯那样……是家人……

只是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想过“杀了这孩子”这个念头。

哪怕那双眼睛,越来越像你。

哪怕每一次看见,都会让他想起那些说不清的烦躁和恨意。

他还是舍不得。

第十天,小辣椒问他:“爸爸,妈妈呢?”

派厄斯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刀刃划过去,削下来的皮断了。

“你问这个干嘛?”

“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小辣椒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我只有爸爸。”

派厄斯沉默了。

“妈不喜欢我吗?”她忽然问。

派厄斯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从来没来看过我。”小辣椒的声音闷闷的,“爸爸每天都回来,可妈妈一次都没来过。”

派厄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不是她不喜欢你,是她不知道有你。

他想说,如果她知道有你,她也许——也许什么?也许会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你,然后说“处理掉”?

他说不出口。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很忙。”

“哦。”小辣椒点点头,继续啃苹果。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股很陌生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

可他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慰”。

塞伯拉斯受伤的时候,他会给它抹药。

现在,他想说点什么让她好受一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小辣椒的头发。

“爸爸?”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派厄斯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你会不会发现这个孩子,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现了,他会怎么做。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这个孩子正用那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嗯。”

小辣椒笑了。那笑容,像是阴天里突然透出来的阳光。

派厄斯看着那个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你也会这样笑。

那时候你还没那么恨他,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怯生生的问他:“……你是天使?”

后来那光熄灭了。

是他亲手掐灭的。

可现在,这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又亮起了光。

也是因为他。

他看着那道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把小辣椒抱进怀里。小辣椒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