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联邦成立后的第一个新年。
整个新凹凸星都被装点得格外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店铺门口摆出各式各样的年货，孩子们举着小小的烟火棒在人群里穿梭。
就连那些曾经破败的废墟区域，也被临时搭建的市集和庆祝点覆盖。
你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海洋，难得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是新年夜。
按惯例，你应该出席联邦举办的跨年晚宴，和各星域代表、各界名流一起倒数、举杯、发表新年致辞。
日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晚上七点入场，八点宴会开始，十点致辞，十一点五十五分移步观景台，零点整观看焰火。
你的秘书一个小时前就提醒过你，礼服已经准备好，化妆师在待命，车队六点半准时出发。
可你现在还站在这里，穿着那身穿了一整天的制服，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因为——
你的终端上，有一条三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今晚有空吗？可以允许在下任性一回吗？……我想带您去个地方。”
发件人：安迷修。
你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笨蛋。
他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知道你有多少推不掉的应酬吗？
知道全联邦的眼睛都盯着执政官的新年夜行程吗？
你知道，他应该知道这些。
但他还是问了。
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语气，问你能不能跟他去一个地方。
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终端，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的晚宴，帮我推掉。”
秘书的回复几乎秒到：“？？？”
你又发了一条：“说我身体不适。或者随便什么理由。你看着办。”
秘书：“执政官大人，那可是跨年晚宴——三百位嘉宾——您的新年致辞——全星域直播——”
你：“嗯。所以交给你了。”
秘书：“………………”
你把终端调成静音，开始换衣服。
秘书转头就发布了一个匿名帖子在联邦政府论坛上：
【暗影使者老师我的神！！书里都是真的！！执行官为爱放弃一切！！！】
……
六点整，你出现在骑士团驻地门口。
安迷修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样，是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里面配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棕色的头发明显打理过，被晚风吹起几缕。他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一束花。
不是那种名贵的，包装华丽的鲜花，而是很朴素的一小把野花。
有白色的，淡紫色的，浅蓝色的，用一根细细的草绳随意扎着，却意外地清新可爱。
看见你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布莱尔”他轻声叫你。
你走到他面前，看着那束花：“这是给我的？”
“嗯。”他把花递过来，耳尖微红，“是在下……早上在驻地后面的山坡上采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种……不太像样的花。”
“在下只是觉得，这花……很像你……”
你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很淡的香气，混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嗯？你说我像野花？”你故意逗他。
“不，不是的，在下……我只是觉得，这些野花和你一样坚韧……”
“嗯？你的意思是，我很好养活～？”
“不，不是，我……我嘴笨……”
“……很好看。”你笑着说，“我喜欢。”
他抬起头，“您喜欢就好……那，”他说，“我们走吧？”
你把花小心地收好，然后伸出手。
他看着你的手，愣了一下。
“今晚不是工作。”你说，“不用‘在下’，不用‘您’。就你和我。”
他怔怔地看着你，“好。”安迷修牵住你的手。
……
他带你去的地方，是新城区的边缘，一处你从没来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湖边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很多年。
你愣住了。
“这是……”
安迷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我……准备了很久。本来想找个更好的地方，但这里是巡逻时发现的，觉得很安静，很好看，就想……”
他顿了顿，看着你。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跨过第一个属于我们的新年。”
“安迷修。”你说。
“嗯？”
“你知道今晚我本来应该在哪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知道。”
“……我只是想……你能抽出一点点时间给我就好……”
你打断他：“我推掉了。”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你。
“全部等着我的嘉宾，”你说，“全星域直播，新年致辞——我都推掉了。”
“因为——”
你看着他，微微笑了。
“因为有个笨蛋，问我要不要跟他去个地方。”
“你不用拿这些来确认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我爱你。”
安迷修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
你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安迷修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环住你的腰，用力收紧。又在下一秒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立刻松开。
他怕碰疼你。
月色下，他的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睫毛扑闪着，一眨一眨，像受惊的蝴蝶。
眼尾那抹绯红在夜色里清晰可见，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他喉结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
你却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嗯？怎么躲着我啊？”
他又退。你继续往前。
直到他的后背撞上身后粗壮的树干，再也无路可退。
你凑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故意把声音放软：“嗯……你是讨厌我了吗？”还配合着微微垂下眼，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会——”他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你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却不敢太重。
他有些着急地看着你，嘴唇动了动，却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瞬间良心刺痛了一下。
“逗你的，逗你的……”你连忙安抚，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我开玩笑的。”
他的眼睛还望着你，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怔愣。
安迷修愣住了片刻：“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你手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银色的底，上面刻着一柄剑和一颗星，剑尖向下，指向大地。
和你给他的那枚很像，但细节处又有些不同。
你仔细看，发现星星的位置，是用一小块紫色的宝石镶嵌的。
“这是……”
“我自己做的。”安迷修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剑和星星，是骑士团的标志。紫色……是我想加上去的。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你的眼睛。
你怔住了。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徽章，忽然想起自己送给他的那枚徽章。
那是你给他的。而现在，他还给你一枚。用他的方式。
“安迷修。”你轻声说。
“嗯？”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眨眨眼：“叫什么？”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叫——”你微微笑了，“定情信物。”
他愣住了。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定、定情信物——”他结结巴巴地重复。
“嗯。”你把徽章小心地收好，“我会一直戴着。”
“布莱尔。”他轻声叫你。
“嗯？”
“在下可以……抱抱你吗？”
你主动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你。
“我……真的很爱你。”
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淡淡的水汽和草木的香气。
远处，新城区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应该是跨年晚宴正在进行。
而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安迷修？”
“嗯？我在。”
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像是随时都在等着你唤他。
你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像试探水温的孩子。
他的呼吸顿住，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月光、树影、远处的灯火，全都融化成模糊的背景。
他的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你忍不住加深这个吻，他下意识地回应，生涩却虔诚，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了。
他的手攀上你的背，又在半空中僵住，最后轻轻落在你的腰间，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放开。
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月光流淌，夜色温柔……
……
……
……
很久之后，他把你揽在怀里，下巴抵在你的发顶。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隔着胸膛传过来。
“安迷修。”
“嗯？”
“你许过新年愿望吗？”
他想了想：“许过。”
“什么愿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以前许的，是‘希望可以变得足够强大守护所有人’。”
“后来许的，是‘希望师兄能回来’。”
“再后来……”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你。
“再后来，是在熵海星的时候。”
“那天晚上，在下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那些灯火。”
“然后在下许了一个愿——”
“希望有个人，能一直在我身边。”
你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温柔得像一汪湖水。
“然后，”他轻轻笑了，“那时的我没想到……未来的某一天，那个愿望成真了。”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安迷修。”你说。
“嗯？”
“你知道我许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你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漾开了比星光更温柔的笑意。
“我也是。”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是新城区的跨年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七——”
你们一起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六、五、四——”
安迷修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
“三、二、一——”
“新年快乐，布莱尔。”
“新年快乐，安迷修。”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天空炸开第一朵焰火。
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照亮了湖面，照亮了老树，照亮了树下紧紧依偎的两个人。
你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绽放又消失的花朵。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濒临崩塌的世界里，他抱住你那一刻。
那时候你想的是——
如果还能活着，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人。
现在，你做到了。
“安迷修。”
“嗯？”
“以后每一个新年，都一起过，好不好？”
他低下头，在你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他说，“每一个新年，每一个明天，每一个往后——都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