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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十四岁被扔到骑士团那天。

雷震大伯拍着你肩膀说:

“去吃点苦头,别整天在王宫里炸水晶吊灯。”

你昂着下巴,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五岁觉醒元力,身为雷王星百年一遇的天才,皇宫走廊里跑过的侍从见你都得低头喊“三殿下”。

骑士团那种地方,你不喜欢。

骑士团的训练场弥漫着泥土和汗水味。

菲利斯师父指了指远处树荫下:“赞德,过来带新人。”

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得扎眼。

他手里握着把最普通的木剑,剑身还有着毛刺。

你嗤笑一声,笑他的不自量力,电光在掌心噼啪作响。

“诶呀~?雷王星送来的小公主,你家里人不要你了~?”他咧嘴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先说好,打哭了可没人哄。”

战斗,如果那能叫战斗的话。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你的雷电撞上他木剑就散了。

像水渗进沙地一样无声无息消失了。

下一秒木剑点在你咽喉前。

“元力不是一切哦~”他收回剑,转身挥手,“饭点到了,拜拜。”

你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的电弧烧着空气,喉咙发紧。

生平第一次,输给一个连元力都没觉醒的人。

【2.】

骑士团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王室来的人,得“特别关照”。

赞德把这规矩执行得淋漓尽致。

你晨练迟到,他把你那份早餐喂了训练场的流浪狗。

你剑术动作不标准,他让你顶着水桶扎马步到日落。

你说想家,他指着西边:

“跑过去,八十公里外有传送阵,不送。”

“包菜头。”你私下骂他。

“娇气包。”他当着全团面喊。

你们互相嫌弃得有滋有味。

他讨厌你拿杯子的姿势,一副王室的做派;你讨厌他吃饭的模样,毫无礼仪可言。

他嫌你训练服总要熏香,你嫌他总把汗随便在身上……

但骑士团不是王宫。

这里雨水会漏进宿舍,训练完浑身泥浆得像从沼泽爬出来。

受伤了得自己咬着绷带一端打结。

你第一次给自己包扎时,绷带缠得像被雷劈过的藤蔓,赞德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笑到岔气才帮你拆了重绑。

“忍着点,”他手指灵巧地绕过伤口,“疼就说。”

你咬紧嘴唇没吭声。血渗出来染红他指尖。

这是你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少年抬起头的瞬间,阳光恰好落进他眼底——

于是你在那片琥珀色的光亮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绷紧的下颌线,微微蹙起的眉心……

还有那双惯常用来睥睨他人的眼睛。

古板。无趣。

像一幅被裱在华丽画框里,从未沾染过晨露与夜风的肖像。

而他在笑。

鲜活又放肆的笑。

牙齿很白,尖尖的虎牙抵着下唇,绿发随着动作在额前晃动。

尽管你清楚地知道——这份明媚,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浇在你落败的狼狈之上。

时间在那个对视里静止。

这是你们之间,第一个,没有剑锋相抵,没有电光炸裂……

只有他眼中那个陌生的你。

和那个,灼人的笑容。

【3.】

出任务回来,你在废墟边捡到只湿透的小动物。

不知道是猫是狗,脏得辨不出原色。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砸出细密的坑。

你怀里那团东西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湿透的皮毛裹着泥浆,蹭了你一身。

它抬起头——那眼睛黑溜溜的,蒙着一层水汽,就这么直直望着你。

你忽然就走不动道了。

这眼神太熟悉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雷王星皇宫的回廊里,卡米尔缩在柱子后面,也是这样看你。

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底藏着小心翼翼。

“任务要紧。”赞德在你身后啧了一声,“这种野东西满废墟都是。”

你不理他,把怀里那团脏得看不出模样的生物又搂紧了些。

泥水从它身上渗出来,浸透训练服外套,在衣料上洇开污迹

然后你抬眼,看向赞德。

雨滴顺着你的额发滑下来,划过眉骨。

你没擦,只是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不带它回去,你也不回去。

赞德站在几步外,抱着手臂。雨把他那头绿发也打湿了,贴在额角。

他盯着你,又盯着你怀里那团东西,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麻烦精。”

你听见了,但没反驳。

只是把怀里的小东西又往胸口贴了贴,。体温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去,那团东西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慢慢地……

把脏兮兮的脑袋埋进你臂弯里。

赞德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就走。

你心里一沉。

但他只走了几步就停下,背对着你,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

“愣着干什么?真想在这儿淋一夜雨?”

你愣住。

他侧过半边脸,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

“抱紧点,别半路掉了又要哭鼻子。”

雨夜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后来那家伙成了骑士团的团宠,叫泥巴。

赞德嘴上说“脏死了”,却经常偷厨房的肉喂它。

【4.】

十六岁那年,你第一次单独执行护卫任务。

暴徒的刀砍过来时,你下意识用雷电阻挡——忘了身后是普通人。

电光会扩散。

一道绿影闪过。

赞德用剑柄撞偏刀刃,自己的手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滴在尘土里,他还有心思笑:

“公主殿下,控制元力啊控制元力。”

你抖着手给他包扎,这次没把绷带缠成死结。

“谢了。”你说。

“欠我个人情~”他疼得龇牙咧嘴,语气还轻佻。

你抬眼看向他。

阳光太亮了,刺得眼睛发酸。

他就站在那片晃眼的光里,头发还有点炸毛,绿油油的,像是包菜一样……

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熟悉得要命,也讨厌得要命。

可这回不对劲。

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张了张嘴,没出声。

赞德脸上的笑淡了点。

他抬手就揉你脑袋,没轻没重的,把你一大早对着镜子折腾半天的头发全揉乱了。

头发散下来,糊了一脸。

这下好了。

头发挡在眼前,你看不清他到底什么表情。

是还在笑?

还是皱了眉?

反正肯定又在心里笑话你,笑话你输不起,笑话你娇气包。

有滴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你赶紧低头,让头发遮得更严实点。

他手还在你头上,又揉了两下。这次力道轻了点,怪别扭的。

远处训练场有人喊口号,一二三四的,特别响。

你就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地糊着脸,眼泪偷偷往下掉。

风吹过来,把你散开的头发吹得更乱。

你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希望他没听见。

头顶的手掌又揉了揉,这次力道更轻了些,几乎像是……安慰?

但你固执地认为,那只是你的错觉。

隔着那些发丝,你只敢把他的温柔,想象成一场不动声色的嘲笑。

【5.】

十九岁生日前夜,雷王星的密函到了。

召你回去,正式的册封典礼,作为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

同一天,赞德跟菲利斯师父大吵一架。

你路过时听见杯子被砸落的声音

“我要走。”他说,“这地方太小了。”

“一直在这里,我不会有进步……她也不会……”

“滚。”师父的声音压着怒气。

你在走廊阴影里站了很久,手里捏着雷王星的金边请柬。

请柬角落有雷震大伯的亲笔附言:“该回家了,孩子。”

晚饭时,赞德端着餐盘坐你对面对。

他眼角有伤,新添的。

“听说你要回去当公主了?”他戳着盘子里的土豆。

“嗯。”

“挺好,不用在这儿吃猪食。”

“你才是猪。”

你们像往常一样斗嘴,但空气里有别的东西在发酵。

饭后他罕见地没溜溜走偷懒,而是靠在训练场的木桩边。

你路过时,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船票。

去未知星域的货运船,三日后启航。

“要不要一起?”他问,眼睛看着别处,“宇宙很大,比雷王星的宫殿大,比骑士团的训练场大。”

你接过船票。

你该说什么?

说好?

说你其实想——

“骑士团和我姑姑的事,”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有位骑士拐走了雷王星的公主。”

“王室到现在都在通缉他们着。”

赞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依旧是那种你熟悉的,带着刺的笑。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拐跑你?”

“我只是提醒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确实。”他收回船票,转身走了,“高贵的公主殿下,怎么能跟我这种野人混在一起。”

那晚你没睡。

窗外有流星划过,你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教你剑术时不耐烦的咂嘴。

想起你发烧时他半夜翻墙出去找药。

想起某次任务遇险,他背着你跑了十里山路,喘息声好像还在你耳边……

也想起雷王星的台阶很高,王冠很重,而你只是皇女——

一个需要处处得体,不能有污点的王位候选人。

【6.】

离别那天清晨,骑士团安静得反常。

雷震大伯的飞船停在训练场外,印着雷王星徽章。

菲利斯师父拍了拍你肩膀,什么也没说。

安迷修师弟红着眼眶递给你一包点心:“师姐……保重。”

赞德不在。

你登上飞船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

训练场空荡荡,只有泥巴趴在树下睡觉。

也好,省得矫情。

飞船升空,穿过云层。

雷震说:“回去后要学政务,你雷蛰和雷伊都会帮你……”

你突然站起来。

“大伯,停一下。”

“怎么了?”

“我……有东西落在宿舍了。”

那是谎言。

但你跑下飞船时,雷震只是叹了口气,没拦你。

你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跑。

穿过训练场,穿过小镇,穿过港口堆积的货箱。

风刮过耳朵,肺部烧得发痛。

王女的礼仪和骄傲碎了一地。

你扯下碍事的裙摆系在腰间,继续跑。

“这雨真够烦人的……”码头工人嘟囔着收起工具。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喊……”

“赞德——!!!”

你一路狂奔,头发散了,衣服乱了,平时在骑士团一丝不苟的形象碎得彻底。

码头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位传闻中被送来历练的皇女,此刻毫无章法地冲过积水坑,水花溅了一身。

“我去……”有人下意识举起终端想拍,被同伴一把按住:

“找死吗?那是雷王星的人!”

码头就在眼前了。

“赞德……我跟你走……”你嗓子已经哑了。

“年轻人啊……”旁边摊位的老太太摇摇头。

货运船正在离港,汽笛发出沉闷的轰鸣。

甲板栏杆边倚着个绿发的身影,背对海岸,望着海面。

“布莱尔……”赞德突然听见有人喊这名字,下意识回头。

却看见一个小孩被母亲抱起来,那母亲正轻声责备:

“布莱尔,别乱跑……”

他低头嗤笑一声。

汽笛恰在此时拉响。

尖锐的声音扎进他耳朵里,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赞德——!”

模糊的声音响起。

“……?”

雨还在下,浇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脖颈往衣领里灌。

周围的人都撑着伞,只有他站在雨里。

他直起身,望向码头。

雨幕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轮廓模糊。

汽笛声吞没了你的呼喊。

船越走越远,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你站在码头上,海水打湿裙摆。

真蠢。

追过来干什么?

他本来就是要走的,你本来就是要回的。

两个世界的人,像交叉的流星,短暂照亮彼此,然后奔赴各自的黑暗。

抬手擦眼睛,是湿的。

你分不清这是雨还是你的泪。

码头的众人看着这场面纷纷摇头,就在众人都散开的瞬间,一个黑影从轮船上跳下来……

隔着几海里的路,那人影子也不过芝麻大小,落进水中,就那样落进去。

甲板上的人纷纷扔下救生圈,可此时的水面只有轮船带起的波浪。

……

“等等……那是什么魔兽??”

“有东西冲过来了?!!”

你抬起头,看着冲过来的黑影,那是——赞德?!!

那么远的海路,他像一头猛兽一样不顾一切的奔向你。

你伸出手,想要拉他上岸。

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抓住你,然后,你被他稳稳的抱在怀中。

赞德浑身滴水,在木板上洇出一滩水迹。

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喘着粗气。

“你……”你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音节。

“游回来……可真够远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盯着他。

水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为什么?”你哑着嗓子问。

“你没有喊我?”

“……船票呢?”你问他,问他属于你的那张船票呢。

“湿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烂纸,“废了。”

“那你……”

“再买呗。”他咧嘴笑,虎牙尖尖的,“反正宇宙又不会跑。”

你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他。

湿透的衣服冰凉,但他身体很热。

心跳隔着胸腔撞在你耳畔,又快又重。

海风咸湿,汽笛遥远。

码头工人远远看着,没人过来。

赞德僵了一下,然后手臂收拢,把你箍进怀里。

很紧,紧到肋骨发痛。

“我听见了,”他在你头顶嘟囔,“你就是在喊我……”

“闭嘴。”你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雷震大伯的飞船不知何时降落在码头不远处。

舱门开着,但没人下来。

雨停了,泥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在你们脚边抖毛,水溅了一地。

赞德松开一点,低头看你。

他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眨一下,落下来。

“喂,”他说,“准备好了吗?”

“什么?”

他笑了,笑的理所当然。

海鸥掠过天空,鸣叫声散在风里。

赞德一把拉住你的手,“当然拐跑雷王星的公主啊!!”

“你松开……”

“晚了!”

……

你们在混乱中逃离码头,身后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晒干,被新的脚印覆盖。

但有些东西,一旦留下,就永远在那儿了。

比如木剑点在咽喉的触感。

比如他眼中的阳光。

比如一张被海水泡烂的船票。

比如他此刻握着你手的力度——不松不紧,刚好够你随时抽走。

也刚好够你知道。

只要你不想,他就不会放。

宇宙再大,也不过是从这个码头,到下一个码头之间的距离。

而这段路上,有人会和你一起迷路。

——(完)